“也不针对您一个,但您老是说话七绕八绕的,关键您还一直找我打听要不要换职业,我听得头疼。”
时清河嘴角微抽,其实时潇开口前,他就有预感这小子会怼他个大的,张如海说得一点没错,这小子确实直白得过分,甚至指桑骂槐那套都不惜的在他面前摆弄。
“我一开始反对的原因,是认为你当警察是老孙家女儿出事的缘故,一意孤行舍身投入一个职业很难坚持,我就想着提前束着你小子点,也让你有点心理准备,没想到——”
时潇眉头微挑,琢磨着时清河表情补充:“没想到我一开始压根一点热血都没有,更没料到我能坚持那么久。孙叔女儿的事对我不是没影响,不过我没那小子那么善良到快没底线,要不是家底厚......爸,我不信你当时见天骂我,跟我和我哥都不如你所愿继承你的衣钵,没一点关系,我当刑警那么多年不是白干的,您骗不了我。”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时清河语气严肃:“你说的那小子是誰?是不是那个劳什子林晦?”
时潇撇了下嘴:“是他。跟他没什么关系……不是我故意替他开脱,要不是林晦,保不齐您求着张局签的那两张请假申请表早报废了。”
这回不是火上浇油,这是直接给加油站点了。
时清河怒气冲天:“......我才没求着张如海!那是他该着我的,要不是他把你——”
这话没下文,惊了□□似的,时清河张着嘴吭哧半天没出气。
不对劲。
眯眼盯了下对面火刚烧上脸,才半句话火苗子自己倒头吹灯的时清河,时潇微微蹙起眉,这才张嘴胡诌:“这事儿,您怪不了张局,我追的林晦——”
啪!
门缝间,邢楠嘴张得比鸡蛋都大,手里拎着的菜袋子瞬间掉地上,白胖白胖的萝卜争前恐后越狱。
她是真没想到,她跟孙祁年私下讨论很久的问题,今儿一下子有答案了。
时潇嘴角微抽,她妈就算不跟林晦说,也不大可能瞒着孙姨。
他孙姨知道跟全世界都知道,基本上没区别。
算了。
顾不得面面相觑的两人,时潇干脆半捧半推地拽着行李箱下楼,行李箱拉链开了就压根合不上。
出房间前,他没塞几件的衣服提前拿出来过了,就这都没合上。
时潇眉头紧皱,这小子往里面都塞了点什么,沉死了,幸好还有点分寸——起码机场过安检办托运那会儿安检员没拆出来一件件看,他可塞不回去。
打开的箱子里单独拎出来一袋分装出来的药茶揣进大衣兜,时潇神情也缓了不少。
林晦昨晚特意叮嘱他拿出来,量就够撑到他过完年回去。
时潇挑了下眉,这是行李里头那小子唯一肯减量的物件儿。
别管外头多叱咤风云,俩人现在对只够机械运动,中间掺了个他妈,时潇长了长嘴,又合回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捏了下被强制瘦身过的药袋子,时潇微不可察笑了下,终于打破僵局:“妈,爸,放心,药我早检查过了,没别的,就是点药膏,外用的,内服的医生看不到人不敢开,也没什么,拿我工资买的。爸,你也别着急拒绝,症状我跟医生描述得清清楚楚,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注意事项和该怎么用,林晦应该都贴罐子上了,你俩自己研究,我出去溜溜,吃饭前就回来。”
砰。
邢楠皱着眉,视线在表情僵硬的时清河和一箱子瓶瓶罐罐中逡巡半天,狐疑问向眯着眼研究的时清河:“这是咱儿子吗?你是不是又用你那套对付咱儿子了,时清河,你给我说清楚。”
时清河也觉得,这小子现在不知怎么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反倒向邢楠打听:“邢楠,你姐妹那边怎么说的,那林晦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时潇?”
那厢邢楠也冷静下来,一直以来,家里头就她对时潇找个男对象的事没多大意见,不是她开明,而是她太清楚她儿子了。
别管外边怎么闹翻天,只要时潇不想,连点风声都到不了他们面前,何况时潇从小到大就这倔驴性子,做了主意的事拽不回来。
男的无所谓,只要人好就成,更别提见过长相,洪城太远,邢楠就盼着她手底下的活完全折腾到洪城落稳,这俩小子能低调点别三天两头上社会新闻就成。
那头抱着手机补盲区还得苦大仇深上百科的时清河太跌份,邢楠看着太闹心,她倒觉得与其说时潇换了个人,倒不如说一直被压着的性子拧了过来。
邢楠现在管不了洪城的幺蛾子,起码能摁死跟前的,熟练地祸水东引:“不知道。祈年那个性子你也知道,张如海不说,她压根不会过问。只知道是也个刑警,挺小的,今年满打满好像才二十五,长得挺好看,老时,不能真是咱儿子开了窍追的吧?你当时追我情书还用摩斯密码写的,时潇比你脾气还爆,死犟死犟的,能有那耐心?”
时清河翻着瓶瓶罐罐上细致入微的注释,嘴角微抽,联想到刚刚林晦无意间的话,对着邢楠说:“......邢楠,我觉得你还得支援点时潇,时潇找的这孩子好像挺败家的。”
邢楠想回刚才时潇溜溜达离开的背影:“......”
她有种感觉,时潇这小子打娘胎出来就倔,这次这么顺从,不像没事。
咚。
冰天雪地里头,皮靴碾着石子的滋啦声太瘆人,程璟森惊得猛抬头,嬉皮笑脸迎上前:“怎么样,早餐好吃不?我可跟你说,我可是为了你一大清早辗转几个地方买的。”
时潇翻了个白眼,长臂伸过,径直拽过程璟森手里提溜的包子纸袋,懒洋洋回:“一口没吃,我就知道是你买的,我爸怎么可能知道咱俩上学时经常吃的那家蒸饺。”
程璟森无袋一身轻,手枕后脑勺,踢着脚底下的石子边走边说:“那估计你俩说开了,喏,吃吧,本来就是给你留的,哎~誰让你从小臭毛病那么多,一生气饭都不吃。”
“......滚蛋,你还没搬出去?”蒸饺已经凉了,时潇也不嫌弃,一口一个,含混道:“那个,我爸腿的事儿谢你了。”
程璟森挑挑眉,偏头看向时潇,连连咂舌:“你小子学会道谢了,我靠,真的假的,你再说一句,我录下来发群里,吓死那群兔崽子们——哎哎哎,别踹!!至于吗你?”
“走吧,正好去单杠那儿挂会儿——早搬出去了,其实吧,昨晚忒晚没跟你说,时叔托我去接你的,估计怕别人接你,你又撂面子不上车,喏,善良可爱的我就被抓壮丁了,你俩破冰破得咋样啊?”
“随便,是好久没来了。”时潇眸底闪过几丝暗芒,没接腔,“不算说开,单纯有话说话,能不能理解是我爸的事儿,事儿既然发生了,拔颗草出来还得留个坑,说不芥蒂纯粹胡扯,随便了。”
程璟森哼哼两声,笑道:“行吧,你跟你爸的事儿自己解决,我程璟森绝对力挺我哥们。”
时潇斜睨程璟森一眼,嗓音低沉冷淡:“你跟我这儿装什么,通风报信、牵线拉桥的事儿,你少干一点了吗?”
程璟森打了个哈哈,刚好到单杠,顺势倒吊着,跟个塑料袋似的把自己挂上去。
“这事儿吧,不是这么算的,叔叔没少变着法的跟我打听你的事儿,后来身体也没以前硬朗,阿姨和你大哥又忙,因为当初那事儿,你爸硬是不肯在家安排人,你前不久不是问我你爸的事儿吗,你态度一松,我就顺势浇浇水,顺便把你往外拽拽,不过,时潇——”
程璟森也不下来,一骨碌把上半身从两根杠中间的空隙里钻出来,脖子枕在杠上,手臂自然垂底下,偏着脑袋看向手臂搭在栏杆上的时潇,好奇问:“誰把你彻底拽出来的?你那个对象吗?当初叔叔那次骂你骂的那么狠,你从小脾气又倔,怎么——不是我问的哈,我替倪好那几个问一嘴,......当初真就是因为叔叔不支持你当警察的事?”
时潇仰起头盯着澄澈的云天发呆,手下意识摸着差点留疤的眼眶边,思绪顺着程璟森的话一下子飞了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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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河愤怒扬手,陶瓷杯霎时砸到时潇脚边。
杯子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瓷片乱飞,碎片险些溅到抽条似的有些瘦削的年轻人眼上。
“时潇,你别跟我在这儿犟,我时清河两个儿子,就属你小子性子最乖张,你随誰啊!当警察,当警察,你以为你能当成什么样儿?你是那个苗子吗?人家警察要亲和力,打小你有那东西吗?除了屁股后面撵着你混的那帮崽子,誰能偎着你?誰敢偎着你?”
时潇也不躲,碎片飞来时眼皮眨也不眨,漆黑的眸子里完完整整映出时清河愤怒的表情,只嘴角扯出抹冷笑,绷紧的嘴唇上火起了皮,嗓音干涩发紧,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倔强,气势丝毫不怵。
“我小时候你不管我,学习的时候你不管我,填志愿的时候你倒管上我了,我、说、了——我就是要当警察,能不能行是我自己的事儿,你管不着。”
时清河手指颤抖着指着时潇‘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沉默半晌最后撇出话。
“行,只要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你以后别想踏进这个家一步,邢遥,你们听到没,都别拦着这小子,从此以后,咱俩没关系!想上警校行啊,我看你小子就是活的太舒坦了,学费自己挣去——出了这个门,我时清河没你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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