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顶上喉口,林晦拉他手腕的指节泛出青色,时潇终究卸了力道,闭了闭眼,偃旗息鼓般沉默良久,才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就正式跟张局打报告,这个外勤,......林晦,你当不了。”
林晦猛然抬起头,眼神灼灼:“不行!时潇,真的不行,刚刚聂双跟我——”
时潇再控制不住,愤怒地甩开林晦:“你现在别TM跟我提聂双!”
林晦痛苦直起身,半跪床上手心捧起时潇的脸,紧紧抵着时潇额头,低声快速辩解:“......时潇,你听我说,聂双说那个人目的不是想绑架他,她是想杀了——”
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说服时潇,林晦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姿势有多尴尬。
林晦力气大得出奇,时潇的手掌被迫抵住林晦的大腿,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导向时潇。
时潇触电般的缩回手,却因为避无可避的姿势,重新虚虚搭回林晦大腿上。
理智回笼,时潇愤怒挣开林晦,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心下的悸动:“你说话就好好说,别——”
“嘶~~”
林晦吃痛,右手被推开碰到床架,纱布下微微溢出血色。
时潇眼神慌乱,快速摁响床头呼叫器。
凌晨一点半,心里碎碎念着“白衣白裤和白鞋,尽心伺候各位爷”口号的南丁格尔小姐给林晦换完药,即将踏出门时,回头看着时潇皱起的衬衫和半掉在地上的被子,忍不住尽心尽力劝:“病人身上外伤很多,还是需要静养。”
......她就该听护士长的话,大半夜的喝什么酸奶,啃什么芒果,那口火龙果也不该蹭。
砰。
默默捡起掉地上的被子,时潇冷冰冰开口:“躺回去,静养,不许动。”
林晦像是明白什么,扯起嘴角冲时潇笑:“......时潇,我头发有点遮眼睛了,你能不能帮我拨开——我看不到你了。”
时潇挑起眉,下意识想呛回去,但冷硬的话在触及林晦被包成粽子的手时,硬生生又咽下去。
等着时潇帮他拨开碎发,林晦笑意加深正准备说什么。
时潇不再给他机会,面无表情靠回椅子,眯着眼说:“聂双究竟瞒了什么,一五一十给我解释清楚,否则等你回去,就等着滚去后勤。”
故事太长,林晦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清,只低垂着眼。
“蓝色勿忘我,是我妈最喜欢的花——所以当时我爸出事后,车上出现一束蓝色勿忘我,时潇,我爸出事前去赴的就是林锦光的宴,当时我就坐在后面的车上,我爸说我不能跟他坐一辆车。”
林晦狠下心,硬生生扒开自己尘封多年的伤疤让时潇看,强压住情绪,依旧压不下每个字上的血气:“——我其实后来也想过,如果我当时执意跟我爸坐一辆车,是不是我这些年就不会一个人那么痛苦。”
时潇抬头看向天花板,面无表情。
童年自毁倾向,......林晦真会装啊。
林晦轻咳两声,刚才应该还是扯到内脏,忍住疼痛缓缓道:“我也想信那是意外,可是我做不到,聂双是被我扯着一起找证据,结果你应该也知道,我——”
大约是太痛了,话没说完,林晦噤了声,良久才继续道:“聂双跟我说,有人雇那些人是想要杀了他,甚至明确要求要在聂双......旁边放上束蓝色勿忘我。”
时潇挺直腰背,言辞讥讽:“杀手?就凭他们——指望那群笨蛋杀人,开什么玩笑,林晦,你知道真正的杀手是什么样?”
不知想到什么,时潇干巴巴地顿了下,才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些人可能连人血都没见过。”
时潇斩钉截铁:“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当初使你父亲车祸致死的凶手,既然能做到无懈可击,就不可能千方百计隐藏身份,就为了雇那群愚昧的混蛋杀人,这种结果本身就没任何价值——”
话音未落,时潇皱起眉。
等等,结果无价值,不等于行为无价值。
时潇低头复盘,如果雇人的那个仅仅是为了警醒林晦,那他显然......已经成功了,抬头看向再度失神的林晦。
但是为什么,如果聂双不闲的没事干摆脱给他派的保镖,那群人怎么也不可能杀掉聂双。
也许他为的真的不是杀人——怎么那么复杂,他……
都怪这混账。
手指蜷了蜷,时潇现在想起刚才的事,心神还有些恍惚,现在脑子跟平常比,跟浆糊样没差。
时潇恶狠狠看向林晦,无知无觉的林晦感受到时潇的目光,立刻无意识地冲时潇扯开嘴角。
片刻后,时潇面无表情摁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靠,真栽了。
时潇毫无端倪继续问:“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许跟你爸有纠葛的女人之类,我的意思是,那几个人说雇他们的可能是女人——”
林晦没犹豫,摇头:“异性里不可能,我爸只跟我妈有纠葛。......我妈走后,我爸连酗酒都只在家里喝。”
顿了顿,林晦继续道:“我妈也是,我家的人都专情,他俩谈恋爱没多久就结婚了。”
事是正经事,急不得,人却......
时潇身体一僵。
要不是林晦还穿着病号服,他——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上你爸那辆车。”时潇其实不想问这个问题。
毕竟。
低头看着自己裹成粽子的双手,林晦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我也想不明白,时潇,你知道吗,是我爸亲口说......不让我上那辆车。”
仰起头,林晦望着高悬的天花板,手指无力蜷了蜷:“时潇,你跳过了司机,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林晦最后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时潇离得近,根本听不到,视线失去焦点,重回朦胧:“司机抢救无效,到医院就去世了。——我爸当场就没了。”
“......”
瞥见时潇被拽出褶皱的衣服,林晦手复又合上,仿佛刚才握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事实上,自从捧到时潇脸,林晦手心温度直到现在都没下去,只轻声说:“......时潇,你休息一会儿,已经两点多,要不我让护士加个床位。”
想起刚刚善解人意的南丁格尔小姐,时潇嘴角微抽,利落拒绝,正打算起身离开。
林晦用两根粽子捧住时潇右手,言辞诚恳:“......你别回家,行吗?我知道你还生我气,但是家离医院挺远,你明天还得上班,崔叔给我送过衣服了,就在衣柜里,你找找有没有新的,去淋浴间洗个澡休息——”
时潇没动,林晦话音也没停,因为前面的只是铺垫,重点是——
“......就当陪我,好不好?”
时潇转过身,低头看着林晦,挑了下眉:“那我睡哪儿?”
越过时潇看向后面,林晦盯着会客厅的四个单人沙发嘴角微抽。
还是他当初装修钦点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不然也不可能连个现成的陪护床都没。
林晦嗓音干涩开口:“我这型号特护床其实能展开,我睡觉也特老实,压根不翻身,肯定不会压到你,其实左臂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医生非给我缠上,说怕我手不老实乱动,你看我现在,就算按铃也不方便,咱俩挤挤肯定——”
“......”时潇垂下眼看了林晦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