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妮赶忙点头,一边伏在哈图耳孔边低声安慰它,一边用手抚摸它的下颌,这是图哈最喜欢的按摩方式。
阿枫就趁着图哈的注意力移开,靠近了它受伤的左肩胛。
这道伤口并不大,又是由卡沙妮亲手刺下的。显然她在紧要关头依旧怜惜自己的龙伴,凭借着对飞龙构造的熟悉,刺入的部位没有伤及关键的韧带和骨骼。
阿枫抬手伸向那个还在流淌鲜血的伤口,异能温和的传导入受伤的肌群和血管,止血的同时缓解了图哈的痛楚。而也是在这一瞬间,阿枫探查到飞龙头颅内的熟悉异动。
寄生物正盘踞在图哈的头脑之中蠢蠢欲动。
这已经是阿枫在异世界复苏后第三次与寄生物接触,当下阿枫便猜测图哈的异常进攻行为和暴躁易怒正是寄生物初期感染导致的。
人类、人鱼、植物乃至飞龙都已经出现了感染症状,这令阿枫心中不由得一沉,古空浮游所说的寄生物爆发已近在眼前。
哪怕古空浮游们全力净化着海洋之中的寄生物,也无法阻止这一可怕生物的无限制感染与快速增殖。
阿枫安静地为图哈的伤口止血,上药和包扎,然后用异能祛除了那些扰动着飞龙敏感神经的寄生物。
图哈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这令卡沙妮欣喜若狂。
阿枫:“图哈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还需要安静修养几天。”
安置好疲倦的飞龙,阿枫和卡沙妮返回到船屋上。
卡沙妮登上星螺的船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勉强趴在小船上,尽管姿势别扭,但因为太过疲倦还是睡着了的图哈。这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龙伴,见它难过她的内心也揪成一团。
为此她不免对于星螺始终拒绝让图哈上船而感到些许不满。但她能够理解人们险些被飞龙袭击而产生的后怕,并且星螺的医师也治好了图哈的怒噪症,不论是从情理还是安全角度,她都不应该太过贪婪霸道。
于是卡沙妮找到阿枫,耐心地等待阿枫完成擦洗后,向他道谢。
纳羽族人的双眼如鹰隼一般明亮而犀利,直接与之对视难免感觉到些许压迫感,眼前这个龙骑同样如此。
“多谢你,星螺族的阿枫。”卡沙妮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尽管她努力放缓了语气,听起来仍有些生硬。
相比于飘渺的诺言,卡沙妮相信对于星螺这样在海面上漂流不定的部族,信物更有说服力。她从脖颈上的龙鳞项链上取下一枚橘黄色的菱形龙鳞送给阿枫:“我们会记下星螺的恩情,我也会记得你的帮助,请收下吧。”
阿枫注意到,随后卡沙妮交给纳奇尔作为凭证的龙鳞却是一枚更大的青蓝色龙鳞。
卡沙妮很快也解释清楚其中的区别:“康丁德亚乐于回馈帮助过她子民的海上部族,这是领主的鳞片,日后等你们到达天空岛之下,你们可以用这片龙鳞兑现报酬。”
至于阿枫拿到的则是图哈的鳞片,代表着卡沙妮个人对他的承诺:“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助,我和图哈愿意为你奔劳。”
星螺族得到了想要的承诺,纳奇尔喜形于色,对阿伦特都热情了不少,这反倒让阿伦特难以适应。
而随后,星螺族也从卡沙妮那里得知了这支原本代表纳羽族前往集市进行交易的骑队的遭遇。
“我们遇到了快速形成的大范围风暴,它的移动速度远超过我们的预期,我们被卷入了风暴湍流而失散。”卡沙妮会想起那个可怕的巨大风暴仍然心有戚戚,“之后我幸运地找到了领队,艾什和她的飞龙瓦夏。为了减轻重量好让飞龙提速离开风暴区域,我们不得不丢弃物资。”
“其他两人仍然下落不明,于是艾什决定先就近到集市岛屿购买补给,也为了请海上部族帮忙寻找同伴。中途瓦夏和图哈十分饥饿,我们碰到了一支正在迁徙的黑贝喙鲸,于是狩猎了一头喙鲸让飞龙们充饥。”
而谁都没有想到这竟会成为一切噩运的开端。
黑贝喙鲸是体型娇小的鱼兽,体长不过五米,对于图哈这种普通的双翼飞龙来说也就是一顿正餐的量,更何况还有四翼飞龙瓦夏这样的大块头。因此只能让两头飞龙稍微垫垫肚子,免受饥饿之苦。
吃完了一头黑贝喙鲸重新起飞后,瓦夏突然出现了头晕乏力的异状,还没等艾什弄清楚龙伴哪里难受,瓦夏骤然变得狂躁起来。这头深红色的四翼飞龙脱离了艾什的掌控,开始在海面上如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地乱飞。
卡沙妮:“瓦夏是图哈的首领,飞龙首领具有影响从属飞龙的气味,很快图哈也受到瓦夏的影响变得暴躁起来。但那时我还勉强能够控制图哈,我和艾什准备让瓦夏先安全落在海面好检查它的情况。”
“但瓦夏跌跌撞撞飞了很远,图哈也彻底失去控制……”卡沙妮面露恨色,“然后我们碰到了克胡达的强盗。”
阿枫还是第一次听闻海上强盗,稍稍吃了一惊。阿伦特凑到他耳边解释:“最初的克胡达据说是达什维克族哪个贵族的私生子,他收拢了一批流浪野人组成了一支游蹿队伍,盘踞在集市岛屿与达什维克岛屿直接的海域上,抢夺来往部落的物资。这也是星螺和其他部落要在这段路上同行的主要原因。”
克胡达为人凶狠贪婪,会将遇到的小部落洗劫一空,造成了不少惨剧。然而他与达什维克族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关系,加上他每年都会将抢夺来一部分的东西送给达什维克族,让达什维克女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些小部落在暴风雨期间除了达什维克环岛,再无其他选择的余地,达什维克族自然也无需费力为这些外人去清剿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额外好处的海盗。
阿枫听得眉头绞紧:“难道各个部落不能联合起来去清扫这个毒瘤吗?”
阿伦特:“当然,第一个克胡达没嚣张几年,曾被抢夺的部落一起围攻他们,杀死了克胡达并将其他人驱逐。但第二年,海面上就又出现了第二个自称克胡达的强盗,而每年也总有些因意外而流浪的人,相比起加入别的部落前途未卜,接纳任何人的克胡达也是个不错的去处,至少可以肯定只要能抢到东西就一定能上达什维克环岛躲避要命的暴风雨。”
阿枫明白了,克胡达已经成为了掠夺者的象征,杀死一个克胡达没有任何用处,只要达什维克族还接纳克胡达染着血的赃物,提供给强盗们生存的空间,总会有人想要走着条歪路而成为下一个克胡达。
说回到卡沙妮,飞龙失控之际又背运得遇到了克胡达强盗。倘若瓦夏和图哈还正常,克胡达绝对不敢来招惹纳羽族。
而看到两个纳羽族人无法控制飞龙,这些强盗立即动了歪心思。
“他们用渔网缠住了飞龙们的爪子和翅膀,令我们失去平衡摔了下来,我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卡沙妮面无表情,双眼之中却喷洒着熊熊怒火,“这群无耻之徒想要飞龙的鳞片和骨头,还想强行和我们婚配!因为图哈的症状没有那么严重,艾什配合我让我骑着图哈逃了出来,随后就碰到了你们。”
不论是同情卡沙妮的遭遇,还是忧心克胡达强盗正在附近的海域,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卡沙妮深吸了一口气:“我告知你们我们的遭遇,也正是为了提醒你们,今年的克胡达们更为残暴贪婪……”
龙骑敏锐地注意到星螺人的惶恐,不仅是对于自己可能遭遇的克胡达,也是对于她。
卡沙妮沉默片刻后,说:“放心,我不会要求你们帮助我去救回艾什。尽管你们的联合部落有十一位人鱼战士,但或许你们仍然不是克胡达的对手,我看到了……”
“克胡达的队伍里,也有数条堕落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