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每一句，都精准地捕获了皇后的心。

在宫廷里，皇后最怕的就是太子不再受自己的掌控。

可如今听夜昙的意思，这位新太子竟是个沉溺女色的“恋爱脑”！

对皇帝本人来说，一个有弱点、玩物丧志的储君，自然远比一个心机深沉的储君好控制得多。

更致命的是夜昙抛出了一个不错的诱饵——孩子给皇后带！

若真能如此，就意味着她的显赫与荣耀能再延续几十年。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只图眼前利益的西州公主，心底的戒备却并未完全消散。

夜昙主动接受眼线，在她看来，就是把东宫的监控权双手奉上。

既然她能拿捏住太子，为何又要来对自己这个皇后示好呢？

尤其还是在太子已经被她迷住的前提下。

正当皇后眯起双眼，揣测着夜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时，夜昙像是早有准备，开口道：“母后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错，太子确实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对我有求必应。”

皇后微微一怔，眉头蹙得更紧：“哦？太子既对你言听计从，你又为何来给本宫示好？”

夜昙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李家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母后难道还不清楚？”

她的语里透出一股精明：“不错，现在太子是对我言听计从，可在这皇宫里，我总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太子虽然现在迷恋我，可男人的心思谁说得准呢？今日他能为我倾倒，明日也能为其他人所迷呢？我身为西州公主，在京里也不认识什么人，那总是得为自己多打算打算吧。”

夜昙挑眉直视着皇后：“母后不也正是这样想的，才唤我前来的么？”

皇后听完这番话，死死盯着夜昙。

一个年轻貌美的异国公主，不仅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反而居安思危，为了巩固自己的利益，两面三刀……

“你倒是个聪明人。”皇后终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与算计，“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思，那本宫就信你一次。只要你站在本宫这边，日后自少不了你的荣华贵！”

“那儿臣就先谢过母后了。”夜昙乖巧地福了福身，随后便带了皇后派的俩眼线，大摇大摆地回了东宫。

反正少典空心平日里对她的千依百顺全是现成的，眼线看到的只会是“太子沉迷太子妃、无心政务”的假象，不足为惧。

至于那还没影儿的“嫡长孙”？

皇后估计也看不到了。

等真到了那时候，指不定高家早就被她和少典有琴联手连根拔起了！

————

夜昙悠完皇后出来，心情正舒畅着，回东宫的半道上却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拦住了。

来人一身鹅黄宫装，娇娇弱弱，正是赵家大小姐赵瑟瑟。

夜昙本来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此女现在也算是自己人。

眨眼间便换了一副热情的样子：“今日来找本宫，有何贵干？”

赵瑟瑟面上堆着温婉的笑意，先是客套地寒暄了

一番，随后便软声细语地搬出了由头，说是感念太子殿下体恤，特意恩准她可以常来宫中走动走动。话虽说得滴水不漏，可那双含水的眸子里却带着几分深意——其实她今天就是专门来探底的。

闲聊间，赵瑟瑟似是不经意般，纤纤玉指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夜昙何等眼尖，目光顺着她的动作一扫，瞬间便捕捉到了一抹隐在衣领下的异样。

那是……一枚狼牙？

见夜昙的目光落在了那处，赵瑟瑟唇角的笑意愈发娇羞，动作也刻意放缓了许多。

她细白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枚挂在胸前的狼牙，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得意，娇声道：“这物件儿……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送给臣女的。”

说是这么说，实际是混在给赵敬禹的礼物中的。

其中还有少典有琴以夜昙名义送的，所以这礼单里还有不少来自西州的特产。

夜昙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的做派，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愧是叫瑟瑟，这还真是……挺会嘚瑟啊。

没等对方表演完，夜昙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玩意儿啊，我当初打死一只狼，你也知道，牙齿太多了，就让人做成各种项链送人了。”

赵瑟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好巧不巧，在东宫等得有些心焦的少典有琴来找夜昙。

少典有琴一打眼看到赵瑟瑟项上那枚野性十足的狼牙。

这首饰不符合他的审美，只是扎堆放在当初带回来的战利品里。

他完全不记得这玩意的来历，就拿去送礼了。

“殿下，听闻这狼牙项链是你送给赵妹妹的？”

夜昙莫名的笑意盈盈让少典有琴觉得脊背发冷。

“……”

他下意识地眉头紧锁，准备开口说上一堆关于调查来源的凝重废话。

“这狼牙是……”

“少典有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能送赵妹妹这般普通的礼物！你要送也得送个更别致吧。”

没等赵瑟瑟说几句客套话，夜昙转身就让从皇后那免费得来的俩宫女把自己的妆匣拿来。

“咔嗒”一声，她打开妆匣，里面居然有一大串用牛皮绳串着的狼牙。

夜昙拍了拍手，两手往腰上一插。

“我义父铁达尔王以前在草原上猎的狼多了去了，这些全是那会儿留下的，妹妹若是这么喜欢，库房里还有一大把，回头我让人装一麻袋给你，尽管拿去戴个够！”

赵瑟瑟还没来得及开口，夜昙已经压低了声音，阴恻恻道：“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猎狼的吗？狼被铁箭射穿喉咙的时候，血能溅得有三尺高，爪子还在地上拼命地挠，内脏全流出来……当然，那些恶狼也是活该，谁让它们天天晚上趴在帐篷外头，专门盯着那些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姑娘——”

夜昙一番话，把赵瑟瑟吓得脸色惨白。

一旁的少典有琴实在听不下去了，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头强行拉走：“夜昙，之后东宫还有晚宴，我们得准备起来了。”

夜昙任由他扯着胳膊，一路上甩着步子，对少典有琴那副无语凝噎的无奈神情全不在意，甚至还哼着小曲儿，别提有多得意了。

————————

晚间，东宫举办了盛大的宫廷盛宴。

为了彻底“镇压”赵瑟瑟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夜昙索性把透着股蛮荒血腥气的狼牙直接串成了大项链，大刺刺地挂在颈上。

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华贵精美的太子妃织金锦袍配上这么一串透着狼性煞气的狼牙，总归是相当突兀。

当夜昙大摇大喇喇地走进灯火辉煌的大殿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赵瑟瑟刚落座，一抬眼就看见夜昙脖子上那串大得骇人的狼牙，只觉得这玩意儿烫手得很，当即手忙脚乱地摘下来，塞进了袖子里。

夜昙瞥见群臣窃窃私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扬起脖子，居高临下地朝主位上的少典有琴挑衅似地挑了挑眉。

后者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为自家太子妃打圆场。

“太子妃性情率真，素来喜爱西州草原的辽阔无拘。今日这番装扮，倒是飒爽英姿。”

少典有琴顺理成章地给夜昙这突兀的打扮盖棺定论成了“率真”与“飒爽”，直接堵住了非议和探究。

坐在下首的赵瑟瑟听完这话，脸色由青转白，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满肚子委屈和憋屈全咽回了肚子里。

东宫是安宁了，但后宫却并不就此安宁几分。

原因和高家有关。

皇后在宫中设宴，安排高家女如意献舞，引得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将高如意留在宫中。

眼见着高如意就要生下皇子，而夜昙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皇后坐不住了，又生一计——她暗中派人在太子的酒中下了猛烈的迷药，再将早已怀有身孕的宫女绪娘偷偷送入太子房中，意图坐实这“东宫骨肉”。

少典有琴本就精通医理，自然很快察觉出酒水味道异样。

他不知有何诡计，便假装药效发作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