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天微亮,皓空血月还未消散,花似酒抱着剑站在花无绝房门前,犹豫要不要敲门的间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不设防正对上花无绝那双透着亦正亦邪的幽暗紫眸,连忙用手挡在眼前,只听对面人一声低笑,“如此迟钝,早该死上八百回了。”
花似酒睁开眼,试探性问道,“你的眼睛......”
花无绝轻笑,“一种碎片术法罢了,看我的人,容易被摄魂夺魂。”
花无绝修长的手指轻轻指着太阳穴,“眼睛,镜子,雨水,影子,凡能映照之物,皆是万千碎片化身,只要人心有了裂缝凝滞,被碎片划伤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花似酒看着花无绝,他的眸中虽带着森然死寂却没有恶意,天不死情难绝,花无绝这个名字是忘尘给他取的。
“那个......”花似酒抬头看他。
“有事?”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花似酒眸光微闪,“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只要不伤天害理。”
“好。”
花似酒还在绞尽脑汁找话,蓦然听见花无绝清脆的声音,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一丝笑意。
“你们准备可以走了吗?”听到熟悉的女声,花似酒猛地回头,就看到站在楼阶的白玖颜,脸上微露喜色,“玖儿姐姐,你回来了!”
隔壁房间砰地打开,君辞墨色无波的目光触到白玖颜的瞬间,眸中难化的冰雪有了初融的温意。
一旁的花无绝微不可察扫了眼白玖颜,眼眸幽幽如深山紫雾,径直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许是花无绝身上冷冽带着草木香气的气息,白玖颜身体被他拥住的瞬间,竟敛起了杀意。
花无绝语气慵懒,“还疼吗?”
白玖颜微怔,身上的痛楚确实消退,自从她的封印解除后,身上便无时无刻受着雷霆碎骨,烈焰焚身的凌迟之痛,她自认隐藏极好,眼前这个紫眸少年如何得知。
花无绝靠近她耳边,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我叫花无绝,吾一族仅剩我一脉,有天地共生之力,只是我还有另一用处,用你们人间的说辞,麻沸散,可以止痛。”
“我能感受到姑娘身上,磅礴的生杀魇气。”
白玖颜苍白小脸难得有暖色,“多谢。”
花似酒震惊看着两人熟稔的姿势,却莫名感受到身旁寒意,君辞手中的栏杆瞬间变成了碎渣,语气骤冷,“修行无情道是要断情绝爱的,对吧。”
花似酒一时没反应,点点头又挠挠头,小声道,“话虽如此,但我师兄们最后没碎道心的,十不存一。”
周遭寒意仿佛化作杀意,声音微不可闻,“是么。”
花似酒擦了擦额头冷汗,信誓旦旦保证道,“你看他昨天也热络救我,他这都是执行他的正道教养,温和善良的灵草救世主人设,就是特别会招误会的,别人随手救一姑娘,姑娘都要以身相许了,但他不为所动,可见是个正人君子,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
君辞抬眼又看到花无绝低头说了什么,对上白玖颜眉眼带笑,这一幕着实有点碍眼,微微蹙眉,身侧的手攥紧了几分,抬脚朝白玖颜走过去,轻声道,“走吧”
花无绝还想拉住白玖颜,却被花似酒一把揽住肩膀,有些疑惑,“你不是灵修么,怎么看起来那么招人稀罕。”
花无绝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然我能被人强掳回来?”
听到他提起忘尘,花似酒脸色瞬间煞白,却没有气恼,花无绝似乎跟忘尘有些过节,但花无绝一出现,感觉心里的仇恨痛感减轻许多。
一路上花无绝都与白玖颜相谈甚欢,寸步不离,更有甚之,这家伙不知从哪变出飞行轿撵,只尽心伺候白玖颜,君辞脸上没多大情绪,但望向轿中幕帘绰约人影的深眸中多了丝探究,她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冥坐疗伤的白玖颜睁开眼,花无绝随手递来一杯热茶,白玖颜抿了一口,声音微哑,“你不好奇?”
花无绝语气淡淡,“无非各有出处,各有归途,疼得受不了还要坚持的人,自有他坚持的理由。”
眸中却掠过幽光,他有限的记忆里也只出现过那人的身影,一个很能忍的剑修,每日承受灵魄撕裂的痛苦,却不愿意死去。
修无情道的并非冷血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不拘泥于情,亦非斩断,而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