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改良纺车被推广出去之后,调查周王罪证之事,在半个月后也总算迎来了好消息。
刘文远虽然死了,但他的家眷还在。
卫统领的人顺着刘文远夫人的娘家查下去,查出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当铺,当铺的暗格里,藏着一本刘文远生前留下的私账。
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从周王府流出来的银子,最后都去了哪里——除了刘文远自己吞下的那部分,剩下的全化作了周王名下的田产、商铺,甚至还有几箱金银,藏在了周王京郊别院的枯井里。
更要命的是,账本的最后几页,记着几个名字,全是朝中的三品大员,拿过周王好处的。
铁证如山。
早朝上,慕玄砚把私账扔在了大殿上。
周王慕珩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摘了顶戴,三司会审当堂定罪:贪墨赈灾粮,私吞盐税军饷,结党营私,按律当斩。
慕年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慕珩被侍卫剥去蟒袍拖出大殿。
慕珩没有再喊冤,只是在经过慕年面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股阴冷的恨意。
慕年安安静静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这件震动朝野的大案,终于在年前画了句号。
从周王那里搜出来的钱财和粮食,也全部入了国库,慕玄砚取出了一部分用在了赈灾上,之后几天上朝便没了什么大事。
直到这天朝会过半,礼部的一位老尚书忽然出列,躬身行礼。
“臣,有本启奏。”
慕玄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年原也没有在意,安安静静的坐着,正想着今天下朝后,早膳可以吃什么,就突然被点了名。
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殿内回荡:“陛下登基已有一段时间,臣以为,陛下年纪渐长,后宫空虚,实非社稷之福,按祖宗规矩,当择选良家女子入宫,以充内廷,为皇家开枝散叶。”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几个老臣纷纷点头,站出来附议,显然这事私下里已经通过气了。
慕年一个激灵,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暖手炉差点没拿稳。
他睁大眼睛,看看礼部尚书,又看看底下那些附议的大臣,脸慢慢红了。
“朕……朕还小。”他小声开口。
“陛下过了年便要十八了。”礼部尚书态度恭敬,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先帝在这个年纪,膝下已有了三位皇子,陛下身系社稷,子嗣之事不可轻忽啊。”
底下的大臣们连声附和。
慕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慕玄砚。
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慕玄砚站在百官之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殿内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抬眼看向礼部尚书。
“张大人有心了。”慕玄砚声音很平,“不过陛下的身子骨,才刚刚养好一点儿,太医院嘱咐了,要静养避扰,选秀的事,劳神费力,陛下会受不住。”
慕年心里猛点头,对啊对啊,摄政王,会说多说。
礼部尚书被这话堵了一下,干笑了两声:“王爷,这选秀也不必陛下亲力亲为,礼部自会操办……”
慕玄砚没在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冷冷的扫了礼部尚书和几个站出来的大臣一眼。
除了礼部尚书,皇帝选秀娶亲这事在他的职责之内,站出来的几个大臣职位和官员等级都不高。
朝中站在高处的官员没一个动的。
慕年虽是皇帝,可说难听点,就是个傀儡皇帝,大权全部掌握在摄政王手里,将自家女儿或小辈送进后宫,没有任何益处不说,反而还会招摄政王瞩目,将人得罪。
甚至在想深一点,慕年这个傀儡皇帝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这事纯属吃力不讨好。
能站在高处的朝臣,哪一个不是心眼子成精的,对于这点都看的清楚明白。
就算真要送,也不急于一时,等过两年陛下真将皇位坐稳了也不迟。
慕玄砚一句,“临近年底事多,此事容后再议。”
就将人打发了。
他语气不紧不慢,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礼部尚书冷汗都快下来了,只得先和几位大臣行礼后退下。
回了寝殿,慕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软榻上,小脸还有些红。
慕玄砚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批阅,而是难得的心生烦躁,他喝了一杯茶,将情绪压下去后,才开始正常批阅奏折。
下午,慕年来了御书房之后,照例练字描字帖。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慕玄砚的声音。
“陛下可想选秀纳入后宫?”
慕年闻言手下写的字直接一个大劈叉,这一个字又得重写。
他将笔杆放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扭头看向慕玄砚,小脸绷着,脸上神情说不出的严肃认真,张了张嘴,做好了心理建设后,才轻声开口,“皇叔……”
“可以不选秀吗?”
越说他脸越红,尤其是说到选秀两个字的时候,更是红透了。
声音都更低了几分。
“为何?”慕玄砚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手中的笔也停了,转身看了过来。
被他盯着,慕年更紧张了,两只手手心都出了汗,被他动作很轻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我不想娶妻。”
脑子里想什么,被慕玄砚这么盯着,慕年就直接说了出来。
“我身体,不好,不能……拖累,别人。”
只是提到这个话题,他脸就红透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而且慕年心里也清楚,在有两年多,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能拖累了那些姑娘。
见慕玄砚还是盯着他不出声,慕年脸红的脑子都快冒烟了,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说动他。
“而且选秀,要花很多钱,省下来的钱……可以给灾民……”
“好,那就等过两年在说。”
慕玄砚全程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只有慕年在提到他身体不好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慕年脑子里还在搜肠刮肚的想着还能说什么来劝动慕玄砚,突然听到他的回复,脑子里反应慢半拍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两分茫然。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慕玄砚是答应了,慕年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好似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般,不知不觉攥紧的手也放松了开来。
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轻松来。
慕玄砚将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回头继续批奏折了,只是又说了一句。
“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好好养着。”
“嗯。”慕年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拿起笔练字了。
【年年,其实你不用说这些,他也不会给你选秀的。】
【他又不傻,不会给你的帝位平添助力。】
【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而已。】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夜。
外头大雪纷飞,皇城里却是一片暖意,这是慕年登基以来过的第一个新年,按规矩,除夕夜宫中要办年宴,宗室亲眷、朝中重臣都可以携带家中亲眷一起入宫参加宫宴。
御书房里,慕年坐在案边,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几张红纸。
“皇叔,”他小声开口,“这个……我能不写吗。”
慕玄砚坐在旁边批折子,头都没抬的道,“你是皇帝,新皇登基,赐给百官的福字,第一年得你亲笔写。”
慕年捏着笔,看着纸上他写出来的那歪歪扭扭的“福”字,有些泄气:“写得太丑了,会被笑话的。”
“谁敢笑。”慕玄砚语气淡淡的,“字写得再差,也是御笔,他们得供回去。”
慕年瘪了瘪嘴,低下头,又老老实实接着写。
好在只需要写给宗亲皇室和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张,慕年努努力,还是能写好的。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年宴要开席了。
大殿里张灯结彩,暖锅的热气混着酒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慕年换了一身明黄色的新龙袍,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坐着的宗室亲眷和几位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