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9
《今日八卦》跟众多魔法部八卦报纸相同,都以收集名人或真实或虚假的信息并撰写捕风捉影的报道见长。哪怕萨莉一般并不订阅此类报纸,但鉴于昨天寄出了一封举报信,今天一早,她就去对角巷的报刊亭买了一份,迫不及待地翻开。
【你检举揭发自己也没用,在他治下,你不可能麻烦缠身】汤姆的灵魂拖长腔调说。
帕萨莉没理它,兀自地翻动着,寻找自己那封信可能带来的成果。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昨晚塞蒂娜-沃贝克疑似出现在了某位纯血家族二代的庆生宴上,就是某位歌剧演员半夜衣冠不整地从格蕾丝-拉德蒙位于格林威治的公寓里被赶出来之类的消息。没有类似“惊天秘闻!魔法界有名装置师曾是杀人凶手!”之类的文章。
【通常情况下,你只会得到三种结局:石沉大海,短暂调查或一笔罚款——当然,如果这类操作太频繁,他只好亲自过问这件事了,以免引起别人注意】见她仍不甘心地来回扫视报纸,汤姆的灵魂又凉凉地补充。
它说的对,也不对。
因为十分钟不到,对角巷的店都还没完全开业,魔法部的人就先找了上来。来人是两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似乎受邀来过她跟汤姆的订婚宴。
“夫人,我们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就昨晚一份举报材料配合调查。”年轻人礼貌地说着,却做出了不容拒绝的邀请手势。
心知这件事恐怕不会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她只好顺从地接受了现实。不过,她也想看看他们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如汤姆的灵魂所说,对她格外网开一面。
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的是,几个年轻人幻影移形把她带到了一条铺着厚地毯、贴着华丽护墙板、头顶悬垂着小型枝形吊灯的走廊上——这里与其说是魔法部某个办事处或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个人豪宅的一角。明显,她即将见到汤姆集团的某位大人物——鉴于将赛迪莫斯送回晨曦小屋时不敢现身,这个人不会是汤姆本人,可能是罗尔,再不就是卡罗。
然而,被带入安静、舒适的房间后,她见到了威夫特。
“嗨,帕萨莉,好久不见。”一见她,他就站起身走了过来,露出令人熟悉的热忱笑容。
“我看你对此很疑惑,”威夫特在她意外的目光里和善地说,一挥手让几位年轻人退下,“可其实用不着这么惊讶。因为这件事还没有传到‘他’那里。你恐怕不知道,我其实也负责监督国内媒体和宣传。”
“罗尔和卡罗分别掌管国内事务执行和国外事务执行——当然,他们还有很多其他更重要的任务,只不过我对此并不清楚。”顿了顿,他又补充,“毕竟这只是我们明面上的工作内容——实际上,我们对彼此具体权责并不清楚。或许罗尔以及卡罗也跟你提过,他不允许我们之间相互询问、交流彼此工作有关事宜。”
“请坐,你想来点红茶、果茶还是牛奶?”说到这里,威夫特仿佛才意识到般,赶忙邀请她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茶几上花花绿绿的精致巧克力:“你可以尝尝,这是凯瑟琳从瑞士带回来的——我向来不太喜欢这些甜食,但它们味道不错。”
提及凯瑟琳这个名字时,帕萨莉注意到他神情一瞬间划过几分温柔,脑中不由出现了一位女巫的脸——她们从未谋面,但她从汤姆灵魂展现的罗尔记忆中见过她——当时罗尔威胁她不准将在威夫特宅邸抓住赛迪莫斯的事透露给威夫特。
但她没说话,更没碰茶几上水晶碗里的东西。
“嗨,看我,差点忘了正事。其实叫你来,我只是有些担心,也很不解——你为什么要写一封举报自己的信呢?”威夫特问,“不仅交给八卦小报,还要联系霍格沃茨的校长。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你遇到麻烦了吗?”
帕萨莉的心不断沉了下去,没想到汤姆对国内舆论动向的监视竟然已经到了私人信件都毫不放过的地步,甚至匿名信都能查到是谁写的。看来阿尔法德的预感没有错,汤姆正带领所有人走向极权。
本来,她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写匿名举报信给八卦小报,另一边则写信给霍格沃茨现在的校长、他们以前的变形术老师、邓布利多教授,请他安排自己跟鲁伯-海格见一面,澄清后者当年遭受的冤屈、为他正名并就补救措施询问他的意见和想法,最后尽可能弥补他多年来不得不忍受的非议和损失。这样一来,海格能恢复名誉、获得一些补偿,她和阿尔法德也能与现在的魔法部划清界限——一旦名誉出现污点并传得人尽皆知,魔法部也就不可能再任用她以及跟她既是朋友又是合伙人的阿尔法德。可现在,这份计划眼看就要泡汤了。
注视着这位朋友,帕萨莉失望之余,发觉他的两鬓竟然已经出现了几根白发,温和友善的神态多了很多让人看不透的沉稳和心眼,不禁又一阵难受——这拜谁所赐,不言而喻——受苦的不止有她:“谢谢你的关心,威斯,我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只是我母亲去世了,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因此想要弥补自己年少时犯下的过错——如果我没记错,鲁伯-海格比我们低三个年级,现在或许都没有到三十岁,如果我能为当年的错误负起责任并为他正名,他还有很多除了霍格沃茨猎场看守外的其他工作机会。我想查理-普斯认识很多有名的生物学领域的学者,能为他提供学习、交流和工作机会。这样,他能发展得更好。”
她只说了一半实话。
“我很为梅尔宾斯夫人的去世感到难过。只是,这些你同他说过吗?”威夫特静静地听完这番话,先是对她妈妈的去世表示了礼貌的哀悼,接着问。
帕萨莉沉默了。
“你该先跟他商量的,”见状,威夫特耐心地说,随即又露出一丝恍然,“……我明白了,你应该已经跟他提过了,但他否定了你的想法,是吗?”
“想听听看我的看法吗?”他问,让她一时间想到了妈妈和米莉安,不过,对方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就马上说了下去,又一下将她拉回到现实:“我认为,如果是他不赞同的事,那最好别去做。你知道,大部分时候他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而且,你也清楚,他其实对错误的容忍度没那么高。”
帕萨莉望着他小心措辞的模样,越发伤感起来,很快又对汤姆生出愤怒——看看他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弄成了什么样!
“不过,他对你总是不同的,”威夫特微微一笑,表情生动了一些,真情实感从名为“沉稳”的面具下流露了出来,“对你,他总有更多的耐心和包容。只是,你得考虑到,以后你们结为夫妻,人们会怎么看他。我认为,当下不论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说到后来,他的友爱和劝解里浮现出了几分恳求和希冀,让帕萨莉的心不禁又一颤。
“所以,我真心不建议你在这样的时候做出这种决定。你得考虑到时局。”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威夫特目光里的祈求越发明显,强烈到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一些诸如“求你了,别再惹他生气了”或者“假如他大发雷霆,你能帮我们求求情吗”之类的话,让她心里愈发堵得慌。
因此,被之前的几位年轻人带回到对角巷街区边缘后,她不禁开始动摇并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真要借当年海格的冤案斩断自己和阿尔法德同汤姆政权的联系,很可能会让威夫特、罗尔和卡罗等人面临更多来自汤姆的压力。因为她的计划一旦得逞,汤姆毫无疑问会迁怒周围人并加强对他们的管控。这倒不能说明他还对她恋恋不舍,而是已经尝到说一不二的滋味后,他不会允许包括她在内的人反抗或脱离掌控。那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她可以不在意罗尔和卡罗,却不能不顾及威夫特——他始终是她和汤姆共同的朋友,还曾经救A&P于流言危机中。
【但我想邓布利多那个多管闲事的歪鼻子会帮你促成这件事】此时,汤姆的灵魂哼了一声说。
“什么时候你这么了解我们的变形术教授了?我记得你一直都很讨厌他来着。”帕萨莉对此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有信心了——既然威夫特都已经得知她写信给了邓布利多教授,那么她的信恐怕压根没有寄到收信人那里就被拦截了。这种情况下,邓布利多教授又怎么知道她想做什么并提供帮助呢?
【是他对我抱有成见】汤姆的灵魂纠正,【给我们的行动制造了不少麻烦……好心地告诉你,邓布利多的眼线也非常多,哪怕你的信没能到了他手里,他也能知道这件事】
“是吗?我看在学校的时候你来去自如,在同学们中间一呼百应,”帕萨莉用挖苦的语气质疑,“所有教授都被你哄得团团转,而邓布利多教授当时在忙着跟国际巫师联合会对抗格林德沃集团,每次都是上完课就离开了学校。我不相信他还会在学校布置‘眼线’监视你。至于现在,教授每天忙着管理学校、上课和参加学术会议,布置那些人手又能做什么呢?他都已经把整个英国巫师界弄得密不透风,别人还能怎么办呢?”
【我很感谢你对他掌控能力的肯定】汤姆的灵魂语调轻松起来,【当然,换成我,也会这么做。但邓布利多的人是无处不在的——就像有些敌人是消除不干净的,他们就像蟑螂一样,散步在下水道和各个阴暗的角落,等时机一到,就会倾巢而出】
“是吗?你确定不是他玩危险魔法过了头,出现了幻觉、总觉得有人要迫害他的政权吗?”帕萨莉充满不屑地问。
“对不了的事,你还是别轻易下论断的好,帕萨莉。”它嗤笑了两声,流露出得意的情绪。
果然,次日下午,A&P忽然迎来了两位稀客——邓布利多教授和海格,让帕萨莉有些措不及防。
尽管他们的店铺空间实际上相当宽裕,可当比正常人体格宽阔和高大两倍还多的海格走进来后,立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很抱歉,这里确实不太舒服——我们原本的展品就不太多,为了不让店里显得太空空荡荡,就把地方规划得比较小。”帕萨莉赶忙道歉,随即变出一张适合海格体型的扶手椅和相当尺寸的茶杯,才邀请他和邓布利多教授坐下,同时从食品柜里拿出点心、甜品和饮料。她当然记得海格体型魁梧,但没想到他比她印象中的更高大。
【他们就是傻大个和嗜甜怪的组合,你就该在一开始拿出水桶当茶杯并搬空整条街的甜品店】汤姆用恶劣的口吻说。
“闭嘴。”帕萨莉边毫不留情地在脑子里斥责,边分神注意海格和邓布利多教授。
“哦……哦,呃,没事,不用在意。”邓布利多教授没有接茬,而是微笑着看向海格,后者有些局促地跟在前者身后,见剩下的两个人都望向自己,就更不自在了。
见他有些紧张,帕萨莉倒是恢复了镇静,很快决定要抓住这次会面机会,至少先向海格道歉并澄清事实,表达自己愿意弥补的真诚,至于其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海格先生,你恐怕并不认识我,我是帕萨莉-梅尔宾斯,是大你三届的拉文克劳。今天麻烦邓布利多教授安排我们见面,是因为我需要向你道歉并洗清你曾经的冤屈。”于是,她先是给他们都倒了一点茶,随即又将甜品盒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最后开门见山地对前者说——从海格的神态来看,邓布利多教授似乎并未对她的身份加以说明。
“哦,谢谢……好吧,其实我认识你,当时在学校时,你很有名,但你说的冤屈是?”海格有点不自在和疑惑地咕哝,小心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握在巨大的掌心里。
“谢谢你,可我……我并非你看到的那样。我需要把向你坦白并道歉——当年造成桃金娘死亡的人其实是我,你的确是被冤枉的。”她安静地说,注意到邓布利多教授和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海格则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下一秒,巨大的杯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茶水撒得到处都是。
“噢,对、对、对不起……”海格回过神,慌里慌张地起身想弯腰用衣服去擦拭地毯和地板,却又碰翻了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汤姆的灵魂又发出了一声嘲笑,可这回帕萨莉顾不上呵斥它了,而是赶忙伸出魔杖,清理了一切,扶起椅子,请他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又为他重新倒了一杯茶,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实际上,如果你还记得,那天是情人节,城堡里到处都是情侣,让人没法看书。我四处转悠,在二楼走廊上看见一件奇怪的事——我的一位朋友蹿进了女生盥洗室。出于好奇,我跟了过去,发现门被锁上了,于是猜测他可能跟某个女生在里面约会,便要离开。但当我正考虑要回寝室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一阵嘶嘶声。由于那段时间我接触了如尼文,对各种语言很感兴趣,一下就分别出来,它听上去像某种语言。”
汤姆的灵魂被她的话逗笑了,帕萨莉依旧没理它,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侧耳听了一会,记住了那段话中的一句,直到现在也没忘记,”说着,她按照汤姆灵魂教她的发出了一阵嘶嘶声。
邓布利多教授的和蔼表情不见了,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没有打断她的叙述。
“正当我还想再听一会时,忽然里面传来一阵脚步,离门边越来越近……我赶快跑到了走廊最近的角落躲了起来。果不其然,刚藏好后没几秒,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关上门就迅速离开了。我偷偷伸出头看,发现那位朋友离开了,但又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有别人再出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或许是好奇,我偷偷溜进刚才的盥洗室,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所有的厕所门都是关着的。我心想,或许那位朋友只是来这里练习一门新语言之类的,就顺口按照刚才的记下来的那句奇怪的话也随意重复了一下。然后,盥洗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响动,最后离开了一个大口子。”说到这里,她回忆起了当年目睹汤姆打开密室的场景,又是一阵难受和悔恨。
此时,邓布利多教授的神情已经变得非常肃穆,而海格则露出了不解的样子。
“我往那个深洞里张望了一会,很快就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上来。我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预感要闯大祸了,就试着又说了几遍刚才学会的那种语言,可盥洗室的大口子却没有闭合。就在此时,我听到其中一间厕所隔间里传来一阵啜泣和一声不满的抱怨,好像是‘够了,男生’之类的话。”
“我吓坏了,在她打开厕所门前就夺门而逃了。”想到当初自己和汤姆莽撞的行为,她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当天……我想你也记得之后不久发生的一切……”
静默。
“……所以,你并不清楚自己打开了什么地方,又放出了什么东西吗?”许久,邓布利多教授静静地问,没有马上追问她“那位朋友”是谁。
帕萨莉摇摇头,沉重地小声坦白,声音干涩——尽管说出的话并非全然的实情,她的感情却没一丝假装:“一开始我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那一段时间,我吃不下,睡不好,跑了很多次医疗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