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两国交好,再远的路也值得。”蒙绍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很有规矩。
礼部的官员在一旁介绍,说白诏王如何仰慕中原文化,如何敬重朝廷,希望与皇室结为秦晋之好。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上官翎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
“蒙使臣,本宫听说,贵国少主今年二十有五,不知他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读什么书?可曾习武?”
蒙绍怔了怔,大约没想到公主会问得这么细。他沉吟了一下,答道:“少主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尤善骑射。读书方面,四书五经都读过,只是不如中原的才子那般精通。”
“少主一心扑在政务上,婚事便耽搁了。此番求亲,是老王的意思,少主也赞同。”
“少主自己可愿意?”上官翎月追问。
蒙绍又怔了一下,大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可公主问了,他不能不答。
“少主……没说不愿意。”
没说不愿意,不等于愿意。上官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
“本宫知道了。蒙使臣远道而来,先歇息几日。此事容本宫回去与父皇商议。”
蒙绍起身行礼:“有劳公主。”
离开驿馆上了马车,上官翎月靠在车壁上,想着方才蒙绍说的那些话。白诏素来藏有反心,可这个使臣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似乎太过规矩了。
真的只是求娶公主那么简单吗?
回到宫中,她先去见了宁锦澜。皇后正坐在窗前绣花,见她进来,放下针线,欣喜地招手让她坐近。
“怎么样?”
“使臣很有规矩。”上官翎月在她身边坐下,“可那个少主,不好说。”
宁锦澜叹了口气:“南疆那边,我们了解得太少。柒乐若真嫁过去,离得远,受了委屈都没人知道。”
上官翎月想起十年前,自己与阎钰的联姻。那时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可后来发生的事,谁也没有料到。
“母后,柒乐呢?”
“在偏殿。”宁锦澜说,“从昨日起就不怎么说话。我让人去陪她,她也不理。”
上官翎月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偏殿的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皇甫柒乐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枝笔,面前的纸上画了几笔,又涂掉了,墨迹糊成一团,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上官翎月,勉强笑了一下。
“四姐。”
“画什么呢?”上官翎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随便画画。”皇甫柒乐将笔搁下,看着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怔怔出神。
上官翎月陪她坐着,二人一同望着窗外的景致,心思各异。
过了好一会儿,皇甫柒乐突然开口。
“四姐,你还记得十三年前吗?”
“怎么?”
“十三年前,是你替我嫁去洛辰阁联姻。”皇甫柒乐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歉意,“那时的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所以逃了。”
上官翎月自是不可能忘记,那一天,柒乐公主与阎钰双双逃婚。此事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在洛辰阁这些年,我见过外面的世界,见了许多不一样的人。”皇甫柒乐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了自己想追求的东西。”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外面的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
“四姐,我不会答应的。不管父皇怎么说,我都不嫁。”
上官翎月看着她的背影,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她与夜归九的婚礼,那时候的她没有反抗。有利益需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她缺少像柒乐这样的勇气。
小爱说她根本没必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去捆绑阎钰,她却说阎钰长的好看来麻痹自己。
“好,不嫁就不嫁。我可以帮你。”
皇甫柒乐转过身,眼眶倏地红了。她看着上官翎月,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四姐,谢谢你!”
这一次,她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