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隐隐震动,丝丝裂缝延伸分裂,而后,向两旁分裂,乌漆看不分明的地面下,宛如一只张开嘴的巨兽。
忽然,宽大泛黑的指节扒了上来,青筋暴起,而后几个泛青的脑袋探了上来。
它们头上的须发挂在了空无一物的眼眶前,看起来有些滑稽。
而后它们弹跳而起,一跃而上,庞大的身躯将夜幕拢得更为深刻,眨眼间,便到了沼泽之前。
灵月泽的弟子们围做一团,神色认真,手中紧紧攥着术法,等待着预料之内的攻击。
看着陆陆续续爬上来的地囚们,沈槐安也不免有些迟疑。
“还要再等吗?”
“等。”柳记年坚决道。
若莹被围在中间,突然问道:“你们在来之前,尊上可嘱咐过什么?”
“尽力而为即可。”
她抬起眼,看向远处山丘,她虽看不到,但她知道,沈槐安他们,就在那儿,而这些怪物,却不知道。
属于媛娘的局,开始了。
谁能熬到最后呢?
沈槐安看着眼前的景象,思绪开始微微混乱起来。
镜牢元气大伤后,元若一拖四,将他们带回了灵月泽,若莹耗费太多变成了原型,元若便将她放在法宝里养伤,楚楹和安七受的内外伤皆不轻,便把他们交给了灵月泽的医师小人参,至于沈槐安……
无非是有点碎了,送到密室里让他自己修修就好了。
一日后,安七身为半妖,体质特殊,伤已好了大半,他醒来后整理了思绪,先去长灵域寻了元若。
恰巧柳记年此刻也在长灵域,元若便将他们一起带进了密室里。
密室中四人围坐一团。
“我已得知了她来扬州的意图。”柳记年道。
安七本来不明所以,见他忽然这样说,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柳公子的消息渠道,当真是广。”
“非也非也,我不用探,而是用看。”
柳记年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手背上那道毫不起眼的伤疤,忽然猛地上下张来,形成了一只眼睛,朝四下观察着。
安七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这眼睛说不上是什么神圣之物,倒透着丝丝邪气。
“莫怕,天眼罢了,小安七见多识广,这都没听过?”
安七瞥了瞥他,又看了看已经闭上的眼睛,内心不由得诽谤一番。
天眼不都长在脑门上的吗?就算有几个长歪的,也不至于如此邪门吧。
这东西绝非正经渠道而来。
“柳公子有这眼睛,怎么不早日找到她的弱点,将其绞杀?”
“难也,它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到,更何况,这个是要遭天谴的。”
这时沈槐安轻咳了一下,抬眼道:“说正事。”
“好了好了,不唠嗑了,如今呢,她来扬州,主要是为万鬼窟而来。”
“万鬼窟?”安七听到这地方猛然一惊。
“她去万鬼窟作甚?”
“当然是提前打开它啦!”柳记年笑嘻嘻的,一副欢脱之色。
“朝廷如今在查凤城之难,各地也同样在严查,一边追着她不放,一边又清剿各地邪祟,她的势力尚未发展完全,自然不会允许朝廷作为,若要反抗,便只能提前开启万鬼窟。”
“万鬼窟提前开启,时间未到,恶鬼尚未净化完全,若是一涌而出,遭难的,便是人间了。”
“若是这样,朝廷便只能将重心转移,无暇追究她的事,她也便可趁此机会,隐于世间,发展势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安七嗤笑道。
“若非当初放任自流,怎么会有如今的伤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间王室的事,不是我们能干预的。”柳记年摇摇头道。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安七似有所觉道。
“做局。”久久不开声的元若此时忽然道。
“做一场万鬼窟封印的局,要让她知道,万鬼窟不仅如今开不了,中元节也开不了。”
“引蛇出洞。”沈槐安笑了一下,脸上刚修好的裂痕又再次裂开,他嘶了一声,摁回下去。
“小羊归顺不知真假,但无论真假,灵月泽关于她的眼线并未完全清剿,我们只要做好假象,等待即可。”
“看起来诸位早有安排,不妨直说吧。”安七道。
“她若要借机引开我们和灵月泽的人,那追踪术便是一个最好的由头,因此我猜,追踪术那头并不是她。”
“但我们依旧要做戏。”
“她要我们的信息,我们便直接给她,我和小槐安出去后会佯装顺着引线走,实则悄悄离开,让我们的人替上。”
“而你,小安七,我需要你去找万鬼窟。”
“万鬼窟并不难寻,你们怎会不知道那地方在何处?”安七狐疑道。
柳记年笑了笑:“自然,只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给我们,还有她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