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是山中猎户,他老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定下了门娃娃亲。姑娘是村里人,与他青梅竹马,眼看着婚期将近,那姑娘却突然失踪了。王利找了两个月,后面打听到失踪的人被找到了,他兴冲冲跑去城里打听,得到的却是未婚妻不堪受辱,早已自缢的消息。
王利老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老爹也在六年前进山打猎时意外身亡,这些年他频频进山打猎,努力攒钱,就是为了娶妻生子,让自己有一个家。如今梦碎了,他也没了奔头,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报仇。
他找到被放出来的书生,从他嘴里清楚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从那日起他每天都去砍头台,却迟迟没等到书生口中的“樊先生”。
十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
两个月过去……
王利明白了。他不再等待,待摸清了那些人面兽心的书生的住处后,夜深人静时,他顺利地杀了第一个。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如法炮制,又杀了第二个。第三天,他挑中的那家书生或许听到了消息,等他翻墙进去时,那书生还没睡。
挣扎间发出的动静惊醒了书生的家人,王利被抓住了,而第三个书生也被他用斧头砍断了脖子。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地丢进牢房,狱卒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狱卒问他:“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王利回道:“她是我的妻。”
狱卒审问完,沉默地看了他良久。
受过鞭刑的王利狼狈地趴在草堆上,牢房很冷,背后却是火辣辣地疼,闭眼等死间,他突然听见送饭的狱卒叫隔壁牢房的人樊先生。
……
“这是王利进刑狱后的签字画押,请皇上过目。”严正从袖袍里掏出王利的供词,双手呈上。
这是王利留给世人最后的“遗书”。
武泽神情凝肃地看着供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严正。
“既如此,就将周子晾放出来吧。”
武泽收回目光,看了全福一眼,后者会意,上前将御案上的折子和供词收起来放在一边。
严正面不改色地道:“皇上,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王利一案牵涉人命官司,府衙袁礼钊未曾上报大理寺,就越矩将人移交刑部,是为越阶移交。且武朝律令,牵涉同一案件者,不得相邻关押,以防串供。刑部在明知案情之下,还将人关在相邻牢房,是为知法犯法。按律,相关官员应降级一等,罚银若干。造成伤亡者,罪加一等。”
大殿安静下来,全福原本微微弯下的腰,弓得更低了些。他后背被冷汗浸透,忍不住咋舌,用余光瞄着严正。都说大理寺卿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比起御史台那群不要命的御史也不遑多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全福,”武泽沉声道,“宣付拙和袁礼钊进宫。”
全福不敢耽搁,连忙领命去叫人。
……
薄纱华盖在竹林前停下,宫人分列两边,挨着轿辇的两名宫娥手里打着扇,嬷嬷上前对坐在里面的人道:“殿下,到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让他们在这里守着。”
“是。”
嬷嬷打手势示意落轿,而后一手掀开薄纱,一手平稳伸出托住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踏进竹林,身后跟着嬷嬷和两个打扇的宫娥。
五月正是竹子茂盛的时候,林林错错地竹叶横在小路上空,光线从罅隙里斑驳投下,尘埃漂浮其间,时间好似在这里停驻。
长公主漫步穿过,打碎了这片宁静。
嬷嬷见前面的木门阖着,当即便要上前,却被长公主抬手制止。
她亲自抬手推门,门没上闩,一推就开了。
嬷嬷和两个宫娥候在门口。
堂屋的门敞开着,长公主跨入屋内,轻轻唤了一声。
“好久不见,文渊。”
元鸿今正端坐于桌案后写着什么,闻言手中笔墨未停,待最后一捺写完才抬起头。
目光相望,她们看清了彼时对方的模样,与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她们站在回忆和现实的两端,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面孔,相顾无言。
“好久不见,娥姖。”
长公主一怔,嘴角慢慢噙上一丝笑意,似是怀念地道:“娥姖,这两个字真是陌生又熟悉啊。”
元鸿今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她走到小几旁坐下,道:“请。”
“很久没听人这样唤我了。”长公主挥袖坐下,“如今这天下,能这般唤我的,也只有你了。”
元鸿今斟了杯清茶,推给她,道:“求仁得仁罢了。”
长公主垂眸笑出了声,“是啊,求仁得仁。”
元鸿今探手推开窗,清风拂面,带进满院竹叶沙沙声。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竹林。
武圣九年春,那时还不是长公主的武翼,独自一人偷跟着自家离经叛道的小姑姑离开元安。出元安后没多久,武翼就将人跟丢了,更令她绝望的是她貌似还迷路了,在荒郊野外。她害怕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小姑姑混不吝的声音。
“这就吓哭了?小娥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