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苏安朗穿着昨晚下班时的那件灰色风衣,来到第一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热美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他握着杯壁,手心被烫得微微发疼,可他却没有松开。
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异常疲倦。
那通电话被挂断后,他回到了办公室。他怕纪忍有事找他却找不到,所以不敢回家。
可是他没有等到纪忍,就连电话也再也没有打来。
后半夜,他给他的号码回拨了三次,每一次都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到了最后,甚至直接关了机。
他握着电话,想了很久很久,一阵一阵的不安从心底袭来。
他知道,纪忍不会无缘无故打那通电话,他没有说话,一定是因为有难言之隐。
在苏安朗的心里,纪忍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所以,清晨六点,在早班开始前的两个小时,他给林牧青打了个电话,约他半小时后见面。
六点半,咖啡馆的门准时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林牧青走进来,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落在窗边苏安朗的身上时,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向他走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一边解开大衣的扣子,一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愿意见我了。”他将大衣脱下,对折叠了两下,整齐地放在身边。
苏安朗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
温热的咖啡触碰舌尖,没加糖也没加奶,苦涩一瞬间蔓延口腔。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生生咽下这股苦涩,一股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原本就泛红的双眼顿时更红了。
林牧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拿铁,又从桌边的糖罐里夹出一块方糖,放进苏安朗面前的咖啡杯里。
苏安朗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为什么喝纯美式?你在减肥么?”林牧青笑着问。
“……”
“我记得你跟着我实习的时候,特别喜欢吃甜食,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个小蛋糕。现在不喜欢了么?”
苏安朗抿了抿唇,拿起碟子上的小勺子,轻轻搅拌着那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方糖,淡淡地说:“累了,突然有一天,吃再甜的甜食,也尝不出味道。现在每天囫囵吞枣,能活着就行。”
他说着,又喝了一口咖啡。
还是苦,一块方糖,根本无法拯救。
服务员送来林牧青点的拿铁,林牧青夹了两块方糖放进去,搅拌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将苏安朗面前的美式拿了过来,把自己的拿铁推到他的对面。
苏安朗眨了眨眼睛:“学长,这……”
林牧青轻笑一声,说:“终于愿意喊我学长了?”
“我……”
林牧青看向窗外,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轻声说:“小苏,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唉?你……”苏安朗怔怔地看着他。
“你别误会了,”林牧青放下杯子,笑道,“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我是说,我欣赏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是我见过的医生里,最优秀的一个。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人,年轻医生,领域专家,著名的学者……但那些人都是徒有虚名,不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
苏安朗听着他的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拿铁。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牧青手里的美式,已经被喝去一小半。
他放下杯子,又说:“只要你开口,随时都可以重新做我的一助。我身边缺人,你来了,薪水和待遇都会比你现在……”
“学长。”苏安朗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林牧青停住了,看着他。
苏安朗抬起眼,淡淡地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续旧情。我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林牧青重复了一遍,“医院里的事么?”
“不是。”苏安朗顿了片刻,才低声说,“我想请你联系上纪司雪。”
林牧青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苏安朗犹豫了几秒,又说:“我觉得,纪忍可能要出事。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也找不到他。所以想请你找到纪司雪,控制住他,防止纪忍……”
不等苏安朗说完,林牧青忽然苦笑了一声。
“小苏,”他叹了口气,说,“你找不到纪忍,我就能找到纪司雪么?”
苏安朗没有说话,不解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看起来性格迥异,可你不要忘了,他们是双胞胎,所以本质上没有区别。”
林牧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疲倦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