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问……”他声音轻下去,轻得像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江离没动。
“再说一遍?”
“带我走。”一字一句,谢羽的嘴角已经明显向下撇了下去,声音却还是轻轻的,“我想出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离压着嗓子,“这里是医学会总部,你脖子上带着那东西,我也是改造体,我怎么带你出去?”
江离的神情看起来很错愕。
“知道。”谢羽点头,居然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知道这里是哪,也知道你脖子上的东西,我也知道求你带我走等于把你也拉下水。”
他抬手碰了碰颈侧那道接缝。
“可我之前不是在这里的,我有过自己的正常生活。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空闲时候跟朋友约饭约电影。”他顿了顿,“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就失去了所有一切。”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只是听着站在旁边的研究员说,‘他有神智,看着很像普通人’,然后他们就把我挑出来,把我扔回社会里,看我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生活下去。”
“你本来不想被改造?”
“谁想?”谢羽眨了眨眼,动作很慢,“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大好人,可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是我呢?”
他的质问都那么小声那么平静,仿佛已经接受命运的无常。
“我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记得喜欢吃什么,记得不喜欢下雨天。只是……很久没人叫过我真名了,我也快忘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谢羽又笑起来,把这句说得轻飘飘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擦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江离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我太想出去了,跟你添麻烦了。”谢羽忽然认真地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就当我今天没说过吧。”
7344咽了咽口水,它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悲伤的男人,并不明白他怎么了。
资料室的名单忽然浮现在江离脑海里,七三零二,南安;米娅,病故;还有那么多他没来得及记全的编号。每个编号后头,都曾经是一个人吗?那他们大概也都这样笑过哭过。
可现在呢?又在哪里?
他还记得第一次握针时,老师说的话:阿离,看病人不是单纯看什么病,他们首先是人。
学医,救人,这么多年他没忘过。可他现在不像从前,他不能只凭借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做什么,他的身后还有很多人在等他,如果非要从医学会带一个人走,洛珉那边会同意吗?不同意的话,怎么撤离?虽然靠着欧汀的异能和这几天的摸索,医学会总部的地形图已经有了,但是……
带,还是不带?江离的思绪其实只剩下这一句话。
江离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把那句想好的说辞咽了回去。
“我可以带上你。”江离听见自己轻声开口。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瞪大双眼,嘴角控制不住抽动,这回的笑总算真的是笑,他眼睛也跟着亮起来:“真的吗?我就知道!仲安叔跟我说过你是好人。”
“别高兴太早。”江离睁眼,声音低低的,“我得先弄到一样东西,能有办法保住你的命的,否则你这身体素质,随便一点异能,你都撑不过三分钟。”
“什么东西?”
“那你别管。”江离说,“等东西到手,我会找你的。”
他抬起手,腕骨上那道印记若隐若现,袖口下微微发烫。两下是想你,三下是顺利,这是他和参商约好的。
现在他需要参商,江离低下头,在腕骨上敲出一段从没约定过的节奏。
7344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
江离盯着腕骨等回音,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
太远了。就算参商收到这段信号,也未必读得懂,他没跟他说过这个。江离心里也有点没底,却也只能赌,赌参商会懂,赌他们俩心意相通。
江离的耳尖不受控制地从发间冒出来,他没去按。
“你在跟谁说话?”谢羽好奇。
“一个……能帮我的人。”江离顿了顿,随后快速开口,“我老婆,就是我爱人。”
怕他听不懂老婆这个词,江离还特地解释了下。
谢羽大吃一惊,“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嗯。”江离把兽耳压下去,“人生苦短,遇到爱的人不要错过,抓紧点。”
谢羽没再追问,他只是笑。
“真好,遇到爱的人不要错过……”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江离迅速收起动作,神色如常,他侧过身让路,那两个研究员的视线扫过江离,落在他身边的谢羽身上。
“你在这儿做什么。”为首的问,语气平平。
“没什么。”谢羽立刻换回那副松弛笑意,“睡不着,出来走走。”
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次,最后停在江离颈侧的绷带上。
“你。”他说,“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