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李一悄悄打开门，去了下卫生间，回来就看到没正形的沈灵钧把手搭在肚皮上睡得正香，登时一脸无奈。
一个屋子里面就两间卧室，这间自己在住，还用非得告诉他沈灵钧去那间住才肯去？之前怎么没感觉这人这么礼貌？
无奈，李一想过去把沈灵钧扯起来，送进卧室，没想到竟然拽都拽都拽不动，一身死肌肉沉的要命。
纠缠半天，李一只得去拿套被褥，至少帮人垫起脑袋，盖住肚子，还没完全入夏的夜晚依旧很冷。
可俯视着沈灵钧，李一没由头的鼻子一酸。
千万次的折磨确实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毕竟给了无数次可以试错的机会，再笨的人只要有这份心，总会试出正确答案。
李一保有着全部记忆，身为当事人怎么会不清楚沈灵钧的变化。
但这其中的痛苦，也让李一记得清晰。
“你这人怎么这么矛盾...”
回忆于脑海的反复上演，李一根本逃不出。
“李一，一定要跳吗？”
记忆中，一节合班的体育课，李一没有选择与大家在太阳下嬉闹，反而是坐去了凉亭边，用手拨弄着池鱼。
听到沈灵钧的声音，李一没有搭理。
“想吃？我抓出来给你烤一只。”
没等李一阻拦，沈灵钧就跳了进去，扑腾着去抓那飞速逃窜的鲤鱼，眨眼间衣服就湿了大半，李一也傻了眼。
那个打架灵活的沈灵钧，一跳能几米高，竟然也有这样笨拙的时候。
直到那条鲜红的鲤鱼被沈灵钧聚过头顶，嬉皮笑脸的示意他抓到了，半空中飘荡的水汽似在李一眼中闪闪发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看愣了神。
“不对...”
李一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急忙回头，果不其然被沈灵钧一个拉扯，一同栽入了水里：
“苟主任来了是吧？抛下我就跑？”
“是你非要抓，松开我！”
“我偏不，不说好咱俩烤鱼呢吗？”
“那鱼是勿忘！你真傻还是假傻！”
被炸了毛的李一逗得直笑，沈灵钧抬手就把那鱼砸到了苟富贵脸上，扯着人一回身躲去了假山背后的阴影。
“沈灵钧！你疯了！捞咱们学校里的锦鲤！不知道有说法的吗！”
苟富贵心疼的一路小跑，给鱼重新放回池子里，转头就顺着水迹去寻沈灵钧的身影，准备给人好一顿臭骂。
听着苟富贵远去，沈灵钧这才松开捂住李一的手，意料之中被人狠狠推开，顿坐在水里瑟瑟发抖。
上一次自己被沈灵钧霸凌时，就是险些这样窒息，这种感觉就像是烙印在身体里一般根本消退不去。
沈灵钧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去触碰李一，只是蹲下身轻声问着：
“咱们逃课吃烤鱼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记忆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你还想跳，那不又得重来，逃一堂课无所谓的。”
见李一一怔，沈灵钧也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
“我之前没有记忆？”
“对，你之前没有，只有我在这里清楚的知道这是无穷无尽的循环。”
“那等你不想跳楼时就和我说，我们不这么胡闹了。”
把李一扶了起来，沈灵钧咧嘴一笑：
“走吧，我不会干那种狗屁事了，就先当重新认识交了个朋友，放开了玩一下午，行不？”
“一会苟富贵发现咱们了，抓到了都得站一节课。”
“...好。”
纠结了一番，李一跟着沈灵钧跑了出去，勉强钻过学校小门漏洞。
就算是浑身湿漉，到处土灰，校服也刮花了半边，这一路被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李一也不是很在意。
因为他知道还有重来的机会。
吃完鱼，一起去打电玩，困了就在长椅依偎休息，这一下午的时间好似飞快，又被人珍惜的相当缓慢，行程满满当当。
直到夕阳西下，二人站在了大坝边，望着火烧云随风而去，那般没心没肺的快乐也戛然而止。
“其实我今天就想死的。”
李一趴伏在栏杆，看着河坝内水流湍涌，一身衣物早已干了个透彻，却又像是满是潮湿，拖拽着人走不出漩涡：
“我想换种方式试试能不能打破结局，可惜，林专家好像执意要我活下来，而且必须是我自己想要活下来。”
“就像是命运的玩笑，你又在阻碍我了，沈灵钧，先阻碍我的觅生，又阻碍我的寻死。”
“阻碍吗？”
沈灵钧望着远方火烧云，微风卷起他那头黑发，掀起其下张扬的金色：
“有没有可能是上天派我来救你的？”
“开玩笑，虽然不是因为你我才想去死，但确实你欺负我这件事加快了我活不下去的冲动。”
李一一声嗤笑，却有气无力，身体愈发沉重：
“但，就事论事，今天蛮开心的，所以我决定明天死掉了。”
“行，明天我再哄哄你。”
沈灵钧握住了李一的手，把人扯的一个踉跄，扑到怀里：
“我下次努努力，让你再晚死几天，直到你不想死为止。”
李一：“？”
“你受什么刺激了？”
那副嫌弃的表情逗得沈灵钧直发笑，与李一贴贴额头示意自己没发烧：
“上一次时间线，我没忘记。”
“我失去了义兄，也失去了你，明明我无论往哪边一步，都可以救下你们中的其中一人。”
“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愧疚早就变质了，可能我们在这之前也经历过无数个今天。”
“但你心里没有我，李一。”
“为什么要有你？”
李一一把把人推开：
“你在这里自我感动什么？”
“没什么，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我都知道，你也都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我的想法，我能理解。”
沈灵钧长叹一口气，翻过了栅栏：
“就当是插曲，忘了吧，换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沈灵钧被水流淹没，意料之中，时间线重置，二人又一次相遇在一切的起点。
隔着一条楼道，沈灵钧只是在那群混混中望了眼李一，就带着想要挑事的人群走向反方向，越来越远。
李一心里莫名一震颤。
恐惧？不安？不是固定发展，就代表沈灵钧也已经变得不同。
如果他真的抱有异样的情感，对此多半会感到新鲜，逐渐麻木，最终崩溃。
记忆一闪而过，沈灵钧最后一次死亡，正是在自己怀里，说着那句对不起。
“但这是你应得的，沈灵钧，你也要亲自体会我遭受的一切，才能意识到霸凌到底是多么可笑的行为。”
回忆以恨意告结，李一靠坐在沙发边浑身无力，垂着头尝试忍住眼泪：
“欺负我的时候，所有命运的不公都是我活该，现在你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所有命运的不公你却都在帮我打破，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你一开始不也说，我妈死了我没人要，我爸还是赌狗，我妹妹头发白的像老太太，这家人早死早超生...”
“现在呢，你为什么也想让我这条贱命活下去，甚至在过往时间线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换我活下来？”
“明明偏执的不行，却也没少干人事，你到底想我怎么办...”
“我想你享受你本该有的人生。”
听清声音，李一一怔，这才看到身侧沈灵钧逆着月光一脸无奈的宠溺：
“大晚上叨叨什么呢，把我折腾醒了自己开始哭了？不舒服想让我陪你聊天你早说啊。”
李一：“！！！”
下意识躲闪开来，忙不迭的跑回屋，可能李一原本是想甩上门的，但怕惊醒李贰，来了个急刹车一点声音没有的关上了门，“咔嚓”一声落锁。
沈灵钧心满意足，拽上被子就躺了下来：
“还挺好玩。”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冒了火，钻到了被子里像蛆一般疯狂扭动。
李一在动摇了，这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的好意了，付出都值得了。
林光霁：“......”
本想来确认一下两个小孩的状态，没想到撞破了这一幕，就也顺势确认了下李一的记忆。
下一秒，他就闪现回家里，看着与黑影面对而坐对峙的程暮寒，把人挡在了身后。
“你赌输了，教授。”
林光霁顺势坐在程暮寒怀里，与人相依偎：
“看来千万遍不只是让人悔过，还能够缝补一颗早就被粉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