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灵钧的气势也低了下去:
“我...只知道我哥他以前真不这样,我们家也是其乐融融的。”
“你母亲是意外身亡?”
示意程暮寒把人放下,林光霁也温柔了不少:
“我看就医档案写着是心脏骤停,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是吗?”
“嗯,母亲突然心脏病倒在了家里,但我们都没在家,还是父亲打母亲电话发现打不通才意识到不对劲,可回家后已经晚了...”
沈灵钧颓废坐在地,低着头没精打采:
“从那之后,父亲就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忙工作不回家,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了。”
“哥哥也好像变了个人,越来越严肃,越来越疯,不许我们违抗他的想法。”
“义兄他...可能也是因为想要逃离窒息的家吧,选择去当刑警,最后进了ZT15。”
“父亲和哥哥其实都不同意,但父亲溺爱义兄,见他坚决也就不反对了,哥哥也没办法再劝。”
“我...”
沈灵钧头低的快要埋在地里:
“我不知道这个家怎么了,是不是我太舍不得母亲,不愿意长大,所以大家向前走的时候都把我给忘了...”
“我不是才十六岁吗...我不是小少爷吗...”
“可我没有人能说我的遭遇,只会被人说你个少爷有那么多钱装什么装。”
“钱也买不回我母亲的命啊...”
林光霁:“?”
这确实是被忽略的一个点。
很明显,沈灵钧的家庭成员构成对女性的缺失十分严重,同样所谓的母爱和父爱更已经是奢求。
所以才让沈灵灼对于兄弟之间的情愫更加偏执,沈灵钧对母爱更加渴望且无法释怀。
而沈灵钧一直以来的校霸形象让他根本不可能在同龄人之间宣泄这种委屈,就算倾诉也会被人说你有钱还有什么可痛苦的。
导致沈灵钧扭曲的枷锁,又开启了一环。
“其实我们那时候就已经分道扬镳了,林专家。”
叶肆在通讯器内听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灵钧还小,不明白我们这种选择代表着什么,只知道我的养母去世后,所有人忽然都变了。”
长叹一声,叶肆几乎是濒临崩溃一般,声音里的哭腔根本无法抑制:
“哪有什么溺爱啊...是养父本想将我也培养为继承人,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两个兄弟同心。”
“我拥有我亲生父亲留给我的对武器专业学识,以及熟练度,灼拥有管理能力以及经商头脑,赤霄机械会越做越强的。”
“商人的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对一个人好?不是所有人都会得到那样纯粹的幸福啊...”
“但我...不想同流合污,也想知道我父母究竟为何身亡,同为战友的义父到底是受了什么嘱托,才这样在我失去价值后依旧视我如己出...”
“是不是在总域出现之前,被派到前线的就是他们,所以才是进行的所谓的保密工作,连遗体都不能领回?”
听叶肆如此说着,林光霁猛地一个激灵。
那个初代总域主要负责人,金发碧眼,身材魁梧壮硕,是不是也曾是他们的战友,甚至是领导者,并对此知情?
“所以,我不想只做一个片警,自然也失去了成为继承人的资格。”
“可能也是从这一刻起,我被从这个家里悄无声息的剔除了吧,虽然一切都还是如往常一样。”
叶肆无奈笑笑:
“抱歉,林专家,这么重要的线索,我隐藏到了现在。”
“不,你坦白的时机刚刚好,叶肆队长。”
林光霁如释重负:
“再早一点,搞不好这部分线索也会被遗忘。”
“谢谢你选择了我。”
“您太客气了。”
叶肆也松了口气:
“灵钧会明白的,林专家,他只是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他也在这个家承受了太多委屈,虽然明面上没说,但我知道我遭受的伤害其实有被他看在眼里。”
“我...真的很能理解林光宸对您的执着。”
“我知道,叶肆队长。”
林光霁并不打算说明那部分他亲眼所见的不堪记忆:
“我都知道的。”
“我答应你。”
确认到是林光霁在和叶肆通话,沈灵钧总算是妥了协:
“李一现在正在申请爱心宿舍,想带妹妹一起住,因为他爸信了那张我们骗他去赌场的幸运机会,准备变卖他们住的平房去‘投资’。”
“但学校多半不会同意,毕竟爱心宿舍是给残疾学生的照顾,他们的陪读家长都不通过,住宿费更贵,所以先解决他住宿的问题。”
“而且他妹妹...让他别往特殊教育学校送了,哪个次域都一样,还不如福利院呢,留在家里都比送出去照顾要好。”
“他要是不放心请保姆什么的,我自己去照顾,我也会洗衣服做饭,一个小屁孩...不是,一个小孩难不倒我,我又不用上大学。”
“你...”
到嘴边的话林光霁还是忍住了,默默看向程暮寒,好似在说:
他沈灵钧就是喜欢,而且是发自内心,不带任何其他色彩的精神性质的喜欢,他自己一点没意识到。
看懂林光霁的意味,程暮寒也附和着点点头。
“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们当大人的会处理。”
林光霁叉着腰直叹气:
“但你也得读大学,或者说,至少有一个能让你去国外读书的敲门砖,毕竟你姓沈。”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沈灵钧,你确实是干了不是人的事情,但你这样自毁式自我感动反而是给李一增添负担。”
“而且你想没想过,如果说你的家里人是在按照某种规划去培养你,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会突然说,如果不是那个李一,现在的你会更好?”
“你也不想因为你的选择,去让他承担本就无辜的罪责,不是吗?”
沈灵钧背后一凉,猛地点头。
果然还是小孩,没考虑这么多。
林光霁捂着脑门犯愁:
“我们讲现实一点,沈灵钧,你是小少爷,程队也是个少爷,我同样有的是方法与能力去创造机会与价值。”
“但李一呢?离开了我们撑起的伞,他还会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饱受生活风霜的小孩,如果他父亲找回来,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我们不能总是给他撑伞,未来的伞要他自己买,自己学会去撑,甚至是教会他在伞破掉之后还能有再维修,维修不成就再买一把的勇气。”
“我们可以为他铺路到他买得起这把伞,但我们更想要的,不就是他能有足够的力量,去稳稳的撑住这把伞吗?”
“这要靠他自己,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兜兜转转,林光霁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他真的撑不住了,最有理由再帮他一把的,不是因为一起案件相遇的我和程队,而是身为同龄人,所谓的对他有亏欠的你,沈灵钧。”
沈灵钧:“......”
靠在天台边,沈灵钧像是内心被激荡起什么波浪般,久久不能平息。
“我知道了,这次真知道了。”
沈灵钧刚想点根烟,忽地手一僵,把那烟攥了回去:
“我们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林专家,所以如果说,某一天,我也必须去干这种勾当,拜托你替我扶一把我义兄和李一。”
“我义兄不容易,也有抱负,失去了自己的家后,还在我们这个家受了不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