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空气带着海风的咸味,一同伴随着刺眼的阳光,袭击了迦勒的鼻子与眼睛。
突然而来的环境改变让猎魔人的敏锐感官略有眩晕,但幸好,这里是异界不是昆特大陆本土,空间的置换并没有带来那致命的眩晕感。
仅身形微顿,迦勒就飞快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虽然视野因为强光的突然到来而暂时有些模糊,一双竖瞳也咪成了一条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放出了猎魔人特有的感知,去探索身周的一切。
血腥味,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第二口呼吸到的空气,钻入了迦勒的鼻尖。
同时一阵如同滚雷般的低音咆哮进入了迦勒双耳的听觉捕捉范围。
职业的警觉让迦勒身体快过思维地飞速俯下身,在泥沙混合的土地上进行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翻滚,同时险而又险的躲过了一张咬合力惊人的血盆大口。
袭来的那一张大口无功而返,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咕噜声。
“!?@.&<&>%!!!”迦勒的心里却下意识地骂骂咧咧出了一串的脏话。
因为伴随着刚才的翻滚动作,猎魔人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后的场景,并明白自己被这意外的传送,送到了怎样危险的境地。
就在迦勒最初身位的背后,正站着一只从头到尾目测有十几米长的大型怪物,在它那大约近两米长的大脑袋上,有着两排小刀般长短交错的锋利獠牙,以及一双看起来就很强壮且善于奔跑的后腿;最后还有一对相对于后腿显得小巧玲珑的短前肢。
除此之外,这头怪物的脸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渍,一双对比起巨大脑袋来说,绝对算小地圆溜溜的眼睛,正惊讶且带着敌意地盯着自己,嘴里不停地发出低声咆哮和咕噜声。
而在这只双腿站立的肉食性巨大怪物身后,一头脖颈很长,四足粗厚无爪,目测应该是大型食草类怪物的尸体,正斜躺在水边的泥滩上。
食草巨兽柔软的腹部被利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脖颈上也有着明显的牙印,鲜血潺潺从其伤口内流出,显然就是迦勒鼻尖里血腥味的来源。
“该死的,我没和你抢食的意思。”迦勒期望这只吃饭正吃到一半,又被自己打扰了食欲的食肉巨兽能听懂自己的神言翻译。
自身则面对着这只试探性攻击以后就守着猎物不动的巨兽,抽出了身后背着的钢剑。
“我现在就离开,马上。”单手握着剑,单手掐着法印的起手式,迦勒面朝巨兽,缓慢地朝着身后已经用感官探明的路线,一步一步地后退着。
巨兽依旧盯着这凭空出现在自己进食场所附近的渺小生物,野兽的本能让它对突然出现,且有抢食嫌疑的小东西抱有敌意。
但生物和猎食者的本能又告诉它,为了一块不够塞牙缝的小东西,不该放弃已经到嘴边的大块肉,和浪费自己的体力。
于是一场紧张的对峙开始了,迦勒的一双猫瞳紧盯着那只原地不动,似乎在守着猎物的庞大巨兽,手握利刃好似随时会反击。
但他实际上的步伐,却在不紧不慢地后撤着,直到距离巨兽20米、30米、50米、100米……
刚穿越到陌生环境的猎魔人并不准备和一只明显是食物链高层的肉食巨兽,打一场反狩猎游戏,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发起一场战斗。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迦勒持剑的身影缓缓远离了空旷的海滩泥沙地,接近了距离此地不远的一片树林边上。
那里的树木、枝干和树叶都异常高大,比较适合猎魔人在此隐匿行踪,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
可不巧的是,一阵密集的“咔咔咔”声,打断了迦勒快要成功的撤离行动。
迦勒的嘴角抽了抽,用眼角余光瞄向了距离自己侧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沙坑。
这处沙坑的周围有着一圈堆砌的树枝,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窝,里面用松软的沙子半埋着十数枚约半米高的椭圆形巨蛋,每一枚蛋的顶上,都有着一条或者数条裂缝。
一些看起来黏糊糊的怪物幼崽们正在用它们的嘴顶着上方的蛋壳。
其实某倒霉猎刚才在制定撤退计划时,他的感知中不是没有探查到此处有着十几枚椭圆形的生命信号。
但……谁能预料这些小怪物偏偏在这个时间点破壳啊(╯°□°)╯︵ ┻━┻!!
在迦勒耳朵里,十分清晰的破壳声,在经过近两百米的空气传播后,似乎也落入了那食肉巨兽的耳蜗里。
听力似乎也很敏锐,且大概是雌性的庞大巨兽,顿时就放弃了一直蹲守的猎物尸体,朝着迦勒方向气急败坏地嗷了一声,便冲了过来。
粗壮的后腿踏在泥沙混合的柔软沙滩上,飞溅起了一层沙土,大概有着数吨的体重,伴随着每一步奔跑的落地,每一下都发出了极为沉重的践踏声,就连那粗壮的长尾,也似乎在半空中哗啦出了一阵破音。
迦勒下意识地又骂了一句,下一步却收回了自己手中的钢剑,另一只手同时用伊格尼法印点燃了蛋坑周围的干燥树枝,紧接着快速掉头朝着身后不远的树林狂奔而入。
某猎魔人依旧不想在初临陌生环境的此刻,与一只生物特征都未知的巨兽发生冲突。
特别是当自己无法断定对方是否为魔法生物,且是否具有群居性的情况下。
所以迦勒在赌这只护食又护崽子的巨兽,会顾及蛋坑边上的火焰会伤及幼崽,在赌自己的短跑爆发速度和隐匿行踪的技法,能借由越来越密集的树林地形而逃脱巨兽的追咬。
事实证明迦勒赌对了,那头庞大巨兽仅地动山摇的追了小小猎魔人一会,就放弃了似的,追逐的动静也逐渐消失了。
跑远了的迦勒,在脚步声消失以后,又听声辨位了一会,才收回了自己的外放到极点的感知,接着松了口气。
随后猎魔人便挑选了一棵枝干有点像松树,高度达30多米,还有着大片树叶的未知品种巨木,手脚并用地攀爬了上去。
来到巨木的高处,猎魔人半蹲在树枝上,敏锐的双眼扫视四周,依旧警觉地用特殊感知,上上下下地检查是否有中小型危险生物潜伏在附近的痕迹。
待确定自己周围暂时安全后,迦勒才继续往上爬,从那连绵的树冠顶部探出半个身子,试图以高位视野去俯瞰观察自己现在在哪片地界。
烈日无情地暴晒在地面上,但浓密且高大的树木显然为地表遮蔽了不少阳光。
原本在树荫阴影下恢复椭圆形的瞳孔,在树顶阳光下又咪成了一条细缝。
猎魔人顺势开启了自己鞋子上的轻身符文。很幸运地是,这片陌生区域似乎有着一定浓度的魔力,轻身符文在闪烁一下后成功点亮,让迦勒连体重带装备,一共两百多斤的自重,顿时变得轻盈了许多。
因为自重减轻,迦勒也因此彻底跳上了巨木的树梢,如同精灵一般在树梢与树梢之间,轻巧地跳跃前进,并时不时地沿着树干往下探索,接触巨木森林里不同区域的中层和低层生态,
可不论是树冠顶上,还是树冠底下,灼热的阳光与同时而来的日间高温,都让迦勒感觉到无比炎热。
视野远处大片且碧蓝的温暖海水和不停被日光蒸发的水蒸气,又好似为这股炎热蒙上了一层闷热潮湿的纱布,牢牢裹着这片地区又或者是整个星球。
植被茂密的巨木森林中,地面上只有厚厚一层的腐叶和新鲜落叶,灌木丛汲取着腐叶养分,均匀地覆盖着地表与底层区,迦勒没有看见更加低矮的花朵和草甸,初步推测为应该是树冠和灌木同时遮蔽了阳光,导致最底层阳光不足的原因,才没有花朵和草甸生存的。
而在灌木之上,和巨木树冠之下,是树林的中层区,能低空飞行的昆虫和小型猎食者遍布于此。
它们有的像是迷你型滑翔蜥蜴、有的像是安格来德虫族、还有的像是采采蝇……物种繁多,而迦勒显然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一个对于猎魔人来说完全陌生的生态圈。
泥土里落叶的腐败味,未知生物尸体的腐烂味,食物链各个阶级的生物标记领地的气味,尿液、粪便、汗水…,随着猎魔人的生态环境调查行动,疯狂涌入他的鼻尖。
还有声音,在极远地方那一头育崽的巨兽和那一群破壳幼崽们的生命信号正模糊地提醒着迦勒,海滩边暂时请勿靠近。
除此以外,还有昆虫啃噬树木、类似鸟类的小声啼鸣声、流水声、地面之上小型猎食者的脚步声……
一时之间许许多多的信息,同时通过视觉、嗅觉、听觉等等感知窗口,化作无数块信息拼图,涌入了猎魔人的脑海,一个陌生且蛮荒的世界也因此逐渐在迦勒的脑中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一段时间过后,又找到一处可以过夜的临时安全地的迦勒停了下来,盘坐修整的同时,依据最新的信息拼图和以往探索异界的经验,得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结论——我似乎不在厄尔星上。
尽管迦勒对厄尔星也不算太熟悉,但好歹在伊兹的海上基地里,待了一天多的时间,也曾看过厄尔星最新的全球投影地图。
先不说厄尔星早就已经完成的环球大开发和大航海运动,光是这极端闷热的气候和动植物、昆虫的巨型化,就不太像伊兹提供的厄尔星现状资料。
有了大致的判断,迦勒转而专心对比研究起了此地和自己待过一整天的厄尔星,以及昆特大陆有多大的差异。
[氧气含量不一致,这里的氧气浓度似乎高了点,植被物种之间有相似,暂时没有动物主动展示出魔法能力……]
[我到达时应该是此地中午时分,到目前快要落日的时间段,体感过去了约七个小时,应该是夏季,但缺乏长期观察恒星规律的情报。]
[这是一颗陌生的星球,我不能用昆特大陆的自转参数和天体规律来判断季节,算了…先记下来这个猜测。]
趁着藏身地还算安全,坐在树洞里的迦勒,习惯性地抽出了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自己感知到的所有信息。
一连串速记符号在猎魔人的笔下显现,直到这段文字结束,某猎才又在一张新的空白纸页上,用他那还过得去的灵魂画技,绘制下自己刚穿越到达此地时,那一只庞然巨物的外貌特征。
[头部有一点像龙科生物,卵生,有细密的羽毛覆盖体表,前肢短小后肢粗壮……,无翼,疑似这片地区的食物链顶层,暂时没发现施法天赋,威胁等级中下,训练有素的士兵队伍能靠着热武器自主解决。]
[暂时没有发现智慧种族的聚居地痕迹,暂无文明存在痕迹,暂无长期且稳定的安全住所……]
迦勒的笔尖微顿,笔中记录停止在了这里,根据他的感官,新的记录时间点要到了。
收起笔和笔记,迦勒爬出临时安身的树洞,重新攀爬上了树顶。
天色在他之前记录笔记时渐渐暗了,日光接近消失在视野远方,森林里许多生物都因为夜晚的凉爽而躁动了起来,最重要的是………
在猎魔人的猫瞳里,一圆二弯,一共三轮小型天体,正在天边缓缓升起。
三个月亮?果然不是厄尔星,迦勒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
一段时间之前,伊兹的海上基地内,随着猎魔人使臣的意外失踪,船上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首先是发现情人不见了的夜行者亲王殿下伊兹,他整只吸周围都维持着恐怖的低气压,与种族特性的天然威慑力,压地船上的夜行者和日行者吸血鬼们都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只有人类员工能正常行动和工作。
蓝山使节团一行人也面色冷峻,原本离开海上基地,被默许去做全球布局的情报官慕斯德比,被副使迪里尔女士一个魔法通讯紧急召唤了回来,并被要求协助调查迦勒的失踪事件。
才离开了几个小时的精灵情报官,因为时间不足以处理完先前会议上讨论的其他事,仅为蓝山使节团带回来了临时能用得上实用道具——厄尔星本土魔杖。
昆特大陆的施法者们平时其实用不着魔杖辅助施法,以混沌魔力的特性去使用魔杖,反而会干扰施法者们施放。
但厄尔星的魔力环境完全相反,惰性十足的魔力,只有在使用魔杖辅助的情况下,才能增加其活跃度和易控程度。
所以此地的普通施法者们很难离开魔杖施法,不过也预示着厄尔星上能脱离魔杖的辅助,进行流畅无杖施法的本土巫师,几乎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慕斯德比临时为蓝山使节团众人带回来的,小木棍一样的魔杖们,只能说是品质一般,匹配度也一般。
但它们也足够用了,足够辅助使节团里从异界来的术士们,较为轻松的施展局部场景回溯术。
利用船上原本的监控录像、看守吸血鬼以及为迦勒引路的人类助理的记忆,精细地还原迦勒失踪前的全息全过程。
构成迦勒身影的魔法虚影,在法术效果下,以缓慢了数十乃至数百倍的步行速度,走向那原本关着光头白巫师的病房。
被还原的猎魔人虚影脚步自如地前进着,直到它微微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在观看。
魔法无法记录下,猎魔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能估计它应该有巴掌大,被迦勒托举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