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是很善良的人，没想到我错了。”徐迢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咬出声音。

“是你彻底将0530号大脑推入升维思想，让他彻底变成背叛人类的恶魔！如果不是你用卑劣的手段逼迫严决上校，再不停对他暗示洗脑，他现在或许只是一台忠诚人类的计算机！”

聂明鸿只是静静地听着徐迢的质问。

“这么想来你与严剀不同在哪里？你们都是这么的不择手段。”

直到最后一句质疑重重落下，聂明鸿竟然低头轻笑出了声。

“那个年代是没有好人的。”他的语气似乎有种假惺惺的无奈。

“而他如今也确实如我所愿，完成了最终的升维，成为三维世界的主宰。只是我没想到，严决比我想象得狠多了。”

聂明鸿摊了摊手，加重了音调。

“我的确告诉过他，只有建立新的秩序，人类才能真正逃脱危机，但我可从来没有教过他要杀人。我信仰的从来都是全人类的共同胜利。”

“在我们的世界里，宇宙学中有两大至今无法被回答的悖论问题。第一，费米悖论——所有生命进化到高级阶段都会遇到不可逾越的“墙”，这意味着人类无论怎样发展、发展多久，最后都将沦为宇宙的过客。第二，光速悖论——经过测算，宇宙在不停以超光速膨胀，若以某处固定点作为测量点，远处的空间膨胀会不断积累，这意味着原本以光年飞行四百年能走完的路，实际上需要花费无穷无尽的时间，除非人类某天能实现超光速飞行。”

“因为这两个悖论，注定这人类必然会在三维的宇宙里灭绝，无论我们在三维尺度上做何种挣扎。”

“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希望愚昧的人类被特权主义者利用、戏耍……所以我只能不择手段，为人类带去新的希望。哪怕……”

“哪怕你现在不理解我，要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我是坏人。我不怕被任何人误解。”聂明鸿微微抬起头，轻声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怕，你为了实现你的理想什么苦都可以吃，哪怕是被独自关在着肮脏的垃圾场里生生世世你也在所不辞。”徐迢皱紧眉头，心里堵得慌。

“那严决呢？伊斯呢？他们可以承受你的理想所带来的痛苦吗？”他步步逼近步步质问，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很抱歉徐博士，我们那个时候的人，骨子里都有种疯狂。这种疯狂看似不可理喻的、是坏的……可实际上，是我们给了人继续进化的希望。”聂明鸿回答。

“严决在严剀主导的屠杀之中救了你，是想让你和我一样，都成为进化人类的希望。”

“可伊斯……她也曾动过想杀了你的念头，因为你根本不听她的话。”聂明鸿苦笑着，他竟然知道徐迢到达领航者太空城后发生的一切。

所有徐迢与伊斯发生的争执他全都知道。

“你看啊……人类就是这么卑劣的生物。我们连感情都无法誓死效忠，最后还是要兵戎相见。”

“你将人类升级到四维，难道着一切就都好了吗？”徐迢打断了他。

“新的秩序，也会有新的厮杀。你把一条人类没能走上的路想得那么美好，真的不怕最后失望吗？”

聂明鸿听罢笑了一声，然后飞速提高了音量。

“你们不是已经到达开普勒星了吗？你们没有看到开普勒星上是什么情况吗？那颗星球上的生物寿命在大幅度衰减，他们民主的信仰也完全崩塌，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你告诉我……这样的文明还有什么意义？”

“我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徐博士，除了拼一把，人类别无他法。”最后他说。

徐迢握紧了双拳，迟迟没有说话。

“其实你心里也有动摇不是吗？”聂明鸿盯紧了徐迢，“你相信你不是没有骨气的人，你也知道这么下去只是温水煮青蛙。”

其实聂明鸿说对了。

徐迢已经意识到，移民计划是完全失败的，三维人类文明已经被宇宙所抛弃。

可【不破不立】这四个字做起来是何等艰难，他似乎没有勇气下这个决定。

“我们还是先集中精力找一下泰戈尔太空城吧。如果不找到更多同类，我们在这里争吵移民正确还是升维正确，实际上一点意义也没有。”最终徐迢喘了一口气。

他说罢转身离开了，背后聂明鸿灼灼的目光一直没有挪开过……

一个平常的午后。

徐迢坐在屏幕前发呆，忽然发现了频道的异常波动。

“是人类可以识别到的信息！”他立刻打起精神。

接着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一闪而过的频谱异常。那不是一个随机的宇宙噪声，其编码结构有着鲜明的、属于人类黄金时代的特征——它是优雅而规整的方波形状。

“找到了……”他低声呢喃，几乎不敢相信。

“是什么东西？”林楚决闻声靠近。

“是独属于人类太空城通讯频道的波形，信号量级远远低于领航者太空城，所以我想……那应该是科技水平最次的泰戈尔太空城。”徐迢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他的故乡，他一下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