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此等局面。好在裴玄的冤情被洗清,也不算白费功夫。
宋挽月眼下为拱卫司护卫,正在配合众人收拾残局。这翠竹轩风景秀丽,堂皇富丽,如此一遭,只怕会彻底荒废,实在可惜得紧。
这制棺用的金丝楠木,光一根就够老百姓好几年的收成,给了那么个北胡细作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祁月,”看她干得卖力,江临一脸赞许地走过来,“今天多亏了你,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怎么,有没有意向在我们拱卫司长干?”
他知道眼下这院子里,有半数都来自天子暗卫。在他看来,与其当暗卫整日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倒不如彻底在拱卫司安定下来。
“江指挥使,您的好意卑职心领了。可卑职不过是一个武将,是去是留,全凭圣上旨意。”
这些日子看下来,江临确是个好相与的。出自皇亲国戚却并不放浪跋扈,在这偌大的紫禁城倒是颇为难得。
“哎,这有何难?”江临挺拔的身子半倚在墙边,“只要你松口,我明日便进宫请奏陛下。我那里可还有很多陈年旧案没破呢,就缺你这么个见多识广的……”
裴玄正在同杨之远交涉,目光不自觉被角落瘦小身形吸引,他眉心微蹙,大步走过,老远便听见江临在广贤纳士。
“江临,事情都处理完了吗?”他没好气,身子却不自觉向宋挽月靠近。
“差不多了,”江临打了个哈欠,“原本不是要连夜审理?可现在人都死光了,倒也不用费这个劲了。”
今夜被此事绊住,他本就怨气冲天,现下罪魁祸首已服毒自尽,他倒也乐见其成。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当真觉得那赞吉没问题?”
江临素来粗枝大叶,查案只图省事,从不费心细究。
“当然不是,你还真以为我会被他那番说辞给说服啊。只是现在陛下都不追究了,咱们就算发现了蛛丝马迹,又有何用?除非那赞吉再起大乱,否则为了顾及两朝颜面,咱们也动不了他。”
江临是去岁年初担任的拱卫司指挥使一职,经手的案子也不少,今日这场戏,他一眼便看出疑点,但具体怎么判,还要看圣上的态度。
“我方才查问了些证供,你整理后交由三法司送审吧。”裴玄说罢,将方才验尸结果和已经查问到的证供递给了他。
“我送?”江临指了指自己,“你此前不是在大理寺任职吗,此事交由大理寺不是更为合理?”
拱卫司乃天子亲卫,他之所以这么晚出现在这儿,主要是为了保护陛下和使团的安危。查案这种事不归他管,应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审理。
“我已不在大理寺任职,此前我负责的案子也已结案。况且,今夜的案子亦与我相关,倘若我掺和进去,恐难以服众。”
毕竟在真相大白之前,赞吉一直叫嚣是他害死了乌清河。昭阳帝虽不许声张,但民间仍有流传。所以此案交由拱卫司最为合理,至少在他洗刷冤屈之前。
“行吧,此事便交由我处理。你且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去似锦轩,让赞吉写陈情书,还你个清白。”
“多谢。”
待做好翠竹轩收尾工作,江临便带人离开。破晓阁众人仍旧留在宫中在似锦轩盯梢,保护使团安危。
既事情已处理完毕,俩人的交易也理应兑现,宋挽月深深看了眼裴玄,只是院里人多,她到底没找到机会提起。
“你先回去休息,待明日一切皆有定论。”为让她放心,裴玄压低声音道。
“那是自然,”宋挽月颔首,“那卑职便恭喜殿下沉冤昭雪了,卑职还有事,先行告退。”
未多言语,宋挽月快步离开。从诚云里雾里地看了两人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哎,”他凑近宋挽月耳侧,好奇地问,“你方才同那四皇子说什么呢,眉来眼去的,一看就有古怪。”
他此前一直觉得裴玄体弱多病,不为昭阳帝所喜。可如今看来,这四皇子不光聪慧机敏,还挺有风骨的。
“能说什么,当然是恭贺他洗清了冤屈啊。”宋挽月不以为然,“他堂堂一个皇子,却无端背上了杀人之名,如今真相大白,当然值得庆贺。”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倘若真等到出殡,那乌清河怕早已逃之夭夭。
“不对!”从诚眯起眼睛,“你俩那眼神,分明就是有事!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否则为何冒这么大风险帮他的忙?”
昨日宋挽月找到他,说让他在傍晚无人之时,在翠竹轩放一场大火。他虽没问缘由,但仔细一想,分明是为了帮这四皇子。
他总感觉二人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不过是陪同破获了一起大案,怎还培养出感情了……
“我帮他,纯粹是为了帮大黎。”宋挽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宫宴投毒,赞吉显然是想就此事蓄意刁难。倘若四皇子谋杀一案坐实,即便北胡不发兵,如若传扬出去,也必将大大折损大黎同邻国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战事若起,必将生灵涂炭。当初漠北一役,是她父兄拼死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她不想看到父兄用血肉换来的短暂和平,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投毒而毁于一旦。
“你倒是心怀大义,”从诚听罢了然,“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给将军府报仇,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想置北胡人于死地。”
毕竟方才火势真的很大,当他得知使团众人悉数去龙鸾殿面圣,心底还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既做此想,为何要帮我?”转过头,宋挽月清凌凌的眸底夹杂着些困惑。
“当然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师妹啦!”从诚抬手自然地搂过她肩,“当初酒桌上我都说了,你若是想报仇,我便帮你。我想法简单,没那么多家国大义,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要尽到一天师兄的责任。”
月色中,二人相偎而行。宋挽月鼻尖有些湿润,伤怀间,没好气地掐了下从诚的胳膊,“行了,英雄做上瘾了?今日算我欠你一次,倘若有机会,我定赴汤蹈火。”
从诚委屈抱臂,“就这么说定了啊!不许反悔!”